第23章
赵崇德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是户部尚书,管得了**的粮仓,管不了民间的粮铺。而沈万堂正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不需要对抗**,他只需要带头做出一个姿态,其他粮商自然会跟风,恐慌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沈福快步走进书房时,沈万堂正在喂他的丹顶鹤。不是端王养的那种丹顶鹤,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鹤,通体雪白,唯独头顶一抹朱红。沈万堂很喜欢这只鹤——他说鹤有仙气,能镇宅。
“老爷,”沈福压低声音,“宫里来人了。”
“哪个宫里?”
“魏长安的人。问咱们银号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营业。”
沈万堂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鹤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话:沈家正在全力调拨库银,预计三天内恢复正常。”
沈福愣了一下:“老爷,咱们的库银不是……是调出去了。”沈万堂的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江南的三家分号需要大量现银周转——我总不能放着自家的生意不管吧。”
沈福听懂了。库银调走了,京城分号没银子兑付,三天后根本恢复不了。但这话不能明说。明说就是欺君,不说就是“正在调度”。三天后调度失败,大不了跪在地上请罪——不是不给兑,是实在调不过来。皇帝总不能因为一个商人“调度不及时”就抄家**吧?
“那……宫里要是追问起来……”
“问就问嘛。”沈万堂走到鹤池边,看着那只红顶鹤在水中悠闲地踱步,“我沈万堂三十年前挑着担子**城,从一个卖杂货的小贩做到今天。我见过的风浪,比皇帝吃过的盐还多。当年先帝北伐缺饷,是我沈家垫了一百万两。事后先帝问我:你要什么赏赐?我说草民什么都不要,只要**记着——在最难的时候,谁帮过你。”
沈福屏息静听。
“现在也是一样。”沈万堂缓缓转过身,弥勒佛般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皇帝觉得新钞是国策,那就让新钞去跟老百姓说话。等新钞买不到米、兑不了银、成了一张废纸的时候,他会来找我的。到那时候——不是我要什么,是他要给什么。”
沈福忍不住问了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老爷,您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沈万堂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了某种不属于商人的锐利。但那锐利转瞬即逝,又被笑容盖住了。“图什么?图个道理。这天下最硬的不是皇权,是银子。皇权会变,银子不变。谁握着银子,谁就握着这个王朝的命门。我不图皇帝的位子,我也当不了皇帝。但当皇帝需要银子的时候,他得管我叫一声——沈老板。”
他重新转过身去,对着那只丹顶鹤,轻声说了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话:“鹤立鸡群,不是因为它叫声大,而是因为它站得高。”
鹤低鸣了一声,仿佛在附和。池水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御书房里,林远舟正在看一份奏折。那是户部呈上来的急报,薄薄一页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却让他读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京城六家主要银号同时遭到挤兑;民间新钞兑白银比价已经跌到了八五折;米价两天内又涨了一成半。
赵崇德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陛下,臣无能。臣已经下令从通州仓紧急调拨五千石平价粮入京,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百姓恐慌,抢购成风。臣斗胆建议——暂停新钞兑付白银,先稳住市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