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行。”林远舟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央行章程是朕钦定的。新钞随时可兑白银,这条承诺一旦收回,之前建立的所有信用都会崩塌。不是暂时关闭兑付窗口就能解决的问题——一旦失信,百姓以后永远不会再信新钞。”
“那……那该如何是好……”赵崇德几乎是在**。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看着折子上沈家银号的名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沈万堂。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这个人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要高明。不违法、不抗旨、不公开对抗,只是“遵循市场规律”,就让整个新钞体系摇摇欲坠。他用的是你制定的规则,打的是你自己的脸。你没办法用皇权去压他——因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在你想要他配合的时候,选择了***。
但有一件事沈万堂算错了。林远舟放下折子,目光平静地望向赵崇德:“他要朕去找他。他以为朕除了找他,没有别的办法。”
赵崇德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京城不是只有沈家一家有银子。”林远舟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大周疆域全图前,“朕来找。通州仓、天津卫、保定府——这些地方还有多少库银?”
“通州仓库银大约八十万两,天津卫六十万两,保定府四十万两——但这些都是**备边的库银,不能擅动……”
“传朕旨意。”林远舟转过身,“通州仓拨库银五十万两,天津卫拨库银三十万两,星夜运抵京城。从明日起,央行在东西两市设临时兑付点,不限量,随到随兑。让百姓亲眼看到——**手里有银子,新钞就是银子。”
赵崇德被这个命令吓住了:“陛下!那是边备库银!万一北境有战事——”
“北境现在没有战事。京城要是不稳,比北境有战事更危险。”林远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崇德的耳朵里,“赵尚书,你记住。沈万堂在跟朕赌。他赌朕没有银子。他赌朕的新政撑不过这个春天。他赌朕最终会低头去求他。朕要让他知道——他赌输了。”
赵崇德走出御书房时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里透出的烛光,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位年轻皇帝面前,永远只是一个刚刚学会算账的小学徒。但他不知道的是——林远舟自己也在赌。通州仓的库银是大周最后的家底,这一波兑出去,如果新钞信用稳住了,一切都好说;如果稳不住,那就是国库空虚、边备尽废。他在用最后的**跟沈万堂对赌,赌的不是银子,是人心。
林远舟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圣旨。他没有叫人代笔,自己拿起朱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朕闻之:天下非银之天下,乃信之天下。银可竭,信不可失。今**以库银为信,百姓以新钞为便,各得其所,何忧之有?”
朱笔落在黄绢上,每一笔都很稳。
三月十八,林远舟动了真格。
通州仓押运库银的骡车队是十六日夜里进的京城。一共一百二十辆骡车,每辆车上装着四个钉死的铁皮箱,每口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官银,由禁军亲自押运。车队进城时,沿途百姓夹道围观,看着那些沉重的铁皮箱从骡车上卸下来,一箱一箱搬进央行临时设立的兑付大厅。厅门大开,灯火通明,新军士兵手持火铳在门口站岗,两侧贴着巨大的告示——“**库银充裕,新钞足额兑付,随到随兑,不限数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