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第二天,周嫂的卤肉店出了件事。

她把一筐塑料瓶交给赵有才,临走前特意问:“三毛一斤,对吧?”

赵有才正捂着腰,随口答对。到了结账,刘春燕按旧价两毛五算,周嫂当场把筐提了回来。

“以前大河写一张单,我回去不用看。你们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谁还敢卖?”

这事是周嫂到我棚里说的。

她说完没替刘春燕遮掩,也没劝我复婚,只问我明天还能不能按时到。她没让我评理,只把瓶子倒在新秤上:“该多少多少,我不占你便宜。”

塑料瓶连筐二十三斤六,筐重一斤半,净重二十二斤一。我把去皮数写在单上,让她按过手印再走。周嫂捏着六块六毛钱,叹气说:“你在旧站干了六年,她连本册子都不肯给你?”

我说:“给了我六年工,没给过一天省心。现在各过各的。”

下午,老孟也来抱怨。旧站把带油的铁和干净铁混在一起,打包站扣了杂费。赵有才不懂,刘春燕又不会开叉车,几个人在门口吵了半天。

我低头分拣铜线:“站里的事,别找我。”

老孟笑:“我没找你救火。就是想问,你以后收不收电机?”

“收。先拍照,我报实价。”

他走后,刘春燕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个饭盒,说旧站忙到现在,谁都没吃。饭盒打开,一盒是青椒肉丝,一盒全是肥肉。我不吃肥肉,她做了六年饭,还是记混。我把饭盒盖好,推回她手边。

“我吃过了。你回去也吃点。”

“你看,你还是关心我。”

“别拿一句话当门槛。”

她抱着饭盒,手指收紧。这次没开电动车,步行过来,鞋上沾着黑油。

“你教周嫂来闹我的?”她问。

我把她昨天发的群公告翻出来:“我一个临时帮工,能教谁?”

她嘴唇动了动,把话咽回去:“有才不懂行,你回去教他几天。等他走了,站里还是咱俩的。”

“他连纸和塑料都分不清,你让他当老板?”

“他身体那样,我能让他干重活吗?就是撑个门面。”

我抬手点了点刚装好的货架:“门面撑不住,货会塌。人也一样。”

刘春燕看着我:“你现在说话,句句都带刺。”

“你听不惯,可以不来。”

她气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大河,我昨晚一夜没睡。你以前不会让我这么难。”

我手里的钳子顿了一下。

以前她睡不着,我再去送两趟货,回来也会陪她坐着。她胃疼,我把热水袋灌好,自己冻得搓手。可人一旦把别人的好当习惯,没了就只记得自己难受。

“你也让我难了很多天。”我说。

她没回头。

傍晚,我去旧站旁边找老孟,远远看见刘春燕蹲在门口翻箱倒柜。赵有才披着蓝棉服,问她找什么。

“大河的路线本。有几家收货时间我不知道。”

“他不是带走了吗?”

刘春燕站起来,脸色很差:“还有一本旧的,记着火警和雨天的收货安排。我明明放抽屉里了。”

那本旧册子早在我手里。纸页被汗浸软,角上全是黑指印。她以前从不看,觉得打个电话就能记住。

我经过门口,她追出来:“把旧册子给我复印一份。”

“你拿啥换?”

她愣住了。

“春燕,这是我的东西。你想要,就得问我愿不愿意。”我背上包,“我现在不愿意。”

她站在旧招牌下,第一次没有追上来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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