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布揭下来,木牌上是四个黑字:大河回收。
没有花篮,也没有鞭炮。孙伯替我拉开铁门,我把母亲缝的帆布铺在地上,旧台秤压在最中间。
第一辆车七点就到。
我提前半小时开了门,把地面又扫一遍,免得碎玻璃扎进别人的车胎。周嫂推来两大捆纸板,后面跟着汽修厂老孟。快递点小杜骑电动车,拖来一车拆开的箱子。
“你真单干了?”周嫂问。
“单干了。价钱照老规矩,秤您看着。”
周嫂偏要站上台秤试试。她一百一十六斤,秤星稳稳停住。老孟也踩上去,报数跟汽修厂的秤一样。两个人这才肯把货往下搬。
小杜的纸箱里夹着一卷没拆的胶带,我挑出来还他。他愣了下:“在旧站,这些都是直接过秤的。”我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生意要做长,不靠一卷胶带。
她掏出手机拍了木牌:“我给你发市场群里。省得有人找不着。”
我把纸、铁、塑料分开放,又在门口挂了灭火器。孙伯问花这钱干啥,我说货能再收,棚烧了就没处睡。他听完,帮我把灭火器往顺手的位置挪了挪。
到中午,棚里堆起半人高的纸。来了六户熟客,还有两个路过卖罐头的老人。我没因开张抬价,也没故意压旧站的价,只把每车秤单写清楚。
纸板收了七百二十斤,进价五毛五,卖给打包站七毛八,一斤挣两毛三,共一百六十五块六。废铁三百一十斤,进价一块一,出货一块四毛五,挣一百零八块五。
两笔毛利二百七十四块一。
钱不多。我把秤单夹进新本子时,手却停了很久。以前一天几千斤,钱进站里的账户,刘春燕说多少就是多少。今天这二百七十四块一,每一分都知道从哪来。
下午,我用旧木板钉货架。孙伯送来一碗面,蹲在门口看我接线。
“你媳妇没过来?”
“前妻。”
他哦了一声,不再问,把碗里的鸡蛋拨给我。
面吃到一半,刘春燕的电动车停在门口。她穿着宣传照上的红围裙,外面套了羽绒服,进门先看秤,又看堆好的货。
“你还真把牌子挂上了。”
“租了棚,当然得挂。”
“别闹了,跟我回去。”她伸手来拿我的路线本,“有才把叉车撞到墙上了,站里一堆铁没人分。你回去把今天的事弄完,我随你怎么摆这个棚。”
我按住本子:“你缺的是干活的人,不是我。”
她脸一下涨红:“有区别吗?以前这些不都是你干?”
“有。以前我干完,是你丈夫。现在干完,还是临时帮工。”
刘春燕盯着我,半天才说:“群里那句话是给别人看的。你非揪着不放?”
“那你自己收。”
她指着外面的三轮:“客户是念旧情才来一天。你真以为天天有货?没有旧站的招牌,你撑不了多久。”
周嫂正好回来送空桶,听见这话,把桶往地上一放:“春燕,我们认的是大河不短斤少两。你家那招牌,我不会看,也不会称。”
刘春燕没接话,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我拉下铁门。新站只剩灯泡的嗡嗡声,我把两百七十四块一的毛利写在本子第一页,又在旁边写了四个字:自己挣的。
手机亮起,是刘春燕。
“明天回来,我当你今天没说过那些话。”
我看完,关了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