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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库的门打开时,积了许久的灰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陈嬷嬷举着灯,站在门边不敢看我。
“夫人当年进府,带来的樟木箱和楠木箱都在这里。”
她声音发涩。
“城南还有一处陪嫁小院,这些年一直空着。奴婢先让两个人过去洒扫,今晚便能住人。”
我点了点头。
“去吧。”
跟我从沈家过来的几个仆妇早已候在廊下。
五年来,她们被婆母以侯府规矩为由,一个个调去厨房、针线房和庄子。
今日听见我要取嫁妆,竟全赶了回来。
有人鬓边添了白发,有人见到我便跪下哭。
我没有让她们叙旧。
“只抬我带来的东西。”
“侯府的一针一线,都不碰。”
箱笼一只只从内库抬出来。
最旧的那几只上,还留着我出嫁时贴的红纸。
红色已经褪成浅白,边角却仍能看见沈家的印记。
陈嬷嬷跟在最后,一直低着头。
她走到我面前,忽然跪了下去。
“夫人,昨日老奴拿着晚膳单子去问柳姑娘,是老奴糊涂。”
“求夫人再给老奴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她也曾在我第一次小产时守过整夜。
可当内宅钥匙换了主人,她只迟疑了一瞬,便知道该向谁低头。
“起来吧。”
陈嬷嬷眼里刚露出喜色,我又道:“愿意跟我走,便站到车旁。不愿意,也不强求。”
她怔了怔,起身站到了我的陪嫁人中。
嫁妆车从内库一路排到正门。
裴砚舟赶来时,已有十几只箱子越过门槛。
他的右手仍缠着厚厚的白布,只能用左手按住车辕。
“谁准你们把东西抬出府?”
抬箱的家仆停住脚步。
我从后面走来。
“我拿我的东西,不必谁准。”
“照棠,我们还没有和离。”
“所以你便能扣我的嫁妆,关我的人?”
裴砚舟下颌绷紧。
他转头喝道:“关门。”
门房扶着半扇朱门,却没敢动。
府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城门处的消息传得极快。
人人都想看看,逼妻替自己背了五年罪的靖安侯,还要如何拦住妻子的嫁妆。
裴砚舟也看见了那些人。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抬手指了指门。
“关。”
“今**若再落一次闩,明日满京城便都会知道,靖安侯不但要妻子替他担不能生的罪,还要吞她的嫁妆。”
裴砚舟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他从腰间取下我的车马牌。
受伤的右手握不住,小小的铜牌从指间滑落。
青黛弯腰捡起,擦净上面的尘土,交回我手里。
裴砚舟闭了闭眼。
“撤掉寝屋外的护卫。”
“从今日起,夫人出入,不必再拦。”
门房低声应是。
最后一只箱笼抬过门槛。
陈嬷嬷忽然转过身,对着满院府人道:“侯爷说夫人是养病的闲人。”
“可这侯府五年的年节往来、各院用度、庄子收成,哪一样不是夫人在操持?”
“如今这个闲人要走了,往后府里的事,侯爷便自己操心吧。”
裴砚舟面色苍白。
我没有看他。
我让青黛先带车队去城南小院,自己留在了门内。
青黛不肯。
“夫人,东西都拿回来了,我们现在就走。”
“我还不能走。”
我望向前厅的方向。
“婆母还欠我一句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