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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裴氏族亲再次坐满前厅。
这一次,没有茶,也没有人有心思寒暄。
婆母坐在上首,佛珠在手里转得飞快。
裴砚舟坐在她左侧,右手垂在膝上,三根手指仍不能伸直。
几位族亲轮流问起昨夜追车的事。
他始终沉默。
三婶终于忍不住看向裴福。
“你跟在侯爷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福扑通一声跪下。
“奴才不敢说。”
婆母厉声道:“既不敢说,就闭紧嘴!”
裴砚舟却抬起头。
“让他说。”
婆母捻珠的手顿住。
裴福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
“老夫人得知乔老被放走,亲口说,不能让那郎中活着出京。”
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侯爷带人追到西郊旧道,已经看见车里有青黛。护卫也劝过,说那处临崖,不能放箭。”
“可侯爷还是夺了弓。”
婆母猛地拍桌。
“箭是砚舟放的,与我何干?”
裴砚舟缓缓转头看她。
“若不是母亲逼照棠背罪,扣下乔老,命我不能让他活着出京,会有那一箭吗?”
婆母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你这是怪我?”
“我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侯府?”
“你有隐疾,我替你遮着;照棠不能替侯府留后,我替你寻如茵;郎中要毁你名声,我让你把人追回来。”
“如今事情败了,你倒把罪都推到亲娘头上?”
裴砚舟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照棠不能替侯府留后?”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母亲到现在,还在说是她不能生。”
“那不然呢?”
婆母指向我。
“她嫁进来五年,除了闹得家宅不宁,还给侯府留下了什么?”
三婶再也听不下去。
“她带来的嫁妆养了侯府多少庄子,替你操持了多少人情,昨日我们可都看见了。”
“倒是你,为了保住儿子的颜面,险些**儿媳,还要杀一个说真话的郎中。”
其余族亲也站了起来。
“这不是家事,是人命。”
“往后侯府再拿宗族压人,我们可担不起。”
婆母慌了。
“你们昨日还说,女人福薄便该认命!”
无人应她。
曾经围着我劝贤良、劝大度的人,如今一个个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终于转向裴砚舟。
“砚舟,我是***。”
裴砚舟看着她手里那串佛珠。
片刻后,他叫来裴福。
“收拾东西,送老夫人去西山家庙。”
婆母手中的佛珠骤然断线。
珠子滚了满地。
“你说什么?”
“母亲不是最重侯府清名吗?”
裴砚舟声音疲惫。
“那便去家庙替侯府祈福。往后府中诸事,不必再劳母亲做主。”
婆母踉跄着站起来,抬手便要打他。
裴砚舟没有躲。
她的手尚未落下,裴福已经挡在两人中间。
“老夫人,请吧。”
婆母又惊又怒,转头看向满厅族亲。
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
她用来压我的孝道、族规与家门名声,到头来都压回了自己身上。
经过我身边时,她咬牙切齿。
“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
“婆母说我是‘不识大体的祸根’。”
“可差点毁掉侯府的,从来不是说出真话的人。”
她脸上的恨意忽然僵住。
裴福带人将她请出前厅。
不多时,侧门外响起车轮声。
那辆车往西山去了。
裴砚舟站在满地佛珠中,忽然叫住我。
“照棠。”
我没有停。
正门外,我的车已经等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