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海生后来跟我说,他那时真以为我只是生气。
他陪白玲包完手,还给她买了一杯热饮。白玲捧着杯子哭,说都是她不好,害我在订婚当天乱跑。
“她从小就倔,你别往心里去。”白玲把手机递给他,“她可能太讨厌我了,才会说这些话。”
屏幕上是一个顶着我头像的账号,骂白玲抢别人男人,还说要让她在市场待不下去。
周海生看了两遍,心里那点慌被火气压住。
他觉得我太过分。
他回到面馆,两家的亲戚已经坐了三桌。周母穿着新衣服,正问厨子新娘怎么还没到。
他把白玲护在身后,对我妈说:“阿姨,小满把摊搬走了,还说不订婚。您劝劝她,别拿两家人开玩笑。”
许母把戒指盒放在桌上:“我女儿说得很清楚。她不想嫁,不是开玩笑。”
亲戚们全安静下来。
周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不订就不订?小满是不是嫌我家礼数薄?我回头再给她添。”
许母摇头:“跟礼数没关系。她昨天一个人把菜摊搬了,你们谁帮过一把?”
周母转头问儿子:“你知道她搬摊?”
周海生没答。
他知道,可他直到此刻也不觉得那算一件事。他以为我把菜搬到哪里,都还会把最新鲜的留给面馆。
二舅放下筷子:“昨天店庆,我还见小满一个人在后厨。你们外面吃得热闹,她连口热饭都没有吧?”
白玲小声辩解:“满姐自己不出来,我也让过位置。”
周海生想起她刚抬一点又坐下的样子,心里第一次有点别扭。
可白玲把受伤的手往桌上一放,他又很快说服自己:白玲也受了委屈,不能只怪她。
周海生仍不信:“她就是让我哄。她九年前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走?”
许母看了他一眼:“她追你一次,就得跟你一辈子?”
后厨忽然传来一声响。
小郭跑出来说青菜没了,客人点的面出不了锅。周海生不耐烦:“没了就去买,问我干什么?”
“以前都是满姐五点送来,哪筐先用,她都分好了。”
他站在后厨门口,看见池子里泡着没人摘的菠菜,才想起我昨天那句“不送了”。
他开车回旧市场。空摊前贴着***换锁的通知,门卫老冯正在扫地。
“小满呢?”
老冯没抬头:“西街。人家昨夜就把东西清干净了。”
“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摊位表都压了九天,你天天从她摊前过,还要问别人?”
周海生握着车钥匙,半天没说话。
白玲又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自己手疼得端不了碗。
他看着满手泥水的老冯,忽然问她:“你的手昨天真不能碰冷水吗?”
白玲哭了一声,说他不信她。
他第一次没有马上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