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海生去了许家。
许母没让他进门,只把一个小布袋递出来。里面除了戒指,还有一把面馆后门的钥匙。
“小满说,东西都还你。你也别再去西街堵她。”
他攥着钥匙:“我就是想当面问清楚。”
“你想问,她就得答?”
他被堵得没话,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才发现衣柜空了一半。
不是少了多少衣服,是那些不起眼的东西都没了。
门后不再挂着我的胶鞋,冰箱里没有包好的饺子,灶台上也没有写着“少放盐”的纸条。
桌上压着一张订婚宴菜单。
九年来两家人的口味,我都记着。周母不吃香菜,许母牙口不好,二舅喜欢肥肉,小郭不吃花生。每道菜旁边,我都写了替换的菜名。
最下面还有一行:桌布缝完,记得熨。
那块桌布只缝了一半,针还别在边上。
桌布旁压着西街市场的宣传页,空白处是我写的字:摊位九点交回,货车八十,旧秤带走。
每一样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昨夜他只问我是不是要开分店,连我收拾了两个袋子都没看见。
厨房水龙头滴着水。他想给自己煮碗面,打开冰箱,里面的青菜已经蔫了。以前无论他多晚回来,冰箱总有洗好的菜,面团也盖上湿布。
他把蔫菜扔进锅里,煮出来一股苦味。
小郭打电话问店里怎么办,他冲小郭发火:“没她就开不了店?你们都是死人?”
吼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九年里,小郭、周母、他自己,谁都问过一句“小满呢”。却没人问过,小满累不累。
周海生坐在桌旁,第一次看见,我为了嫁给他做过多少准备。
可他还是觉得,只要当面把我劝回去,这些事就能接着做。
他赶到西街时,我正踩着凳子挂雨棚。
他下意识想说我一个女的干不了。
话没出口,我已经把绳子收紧,跳下凳子,转身给顾客称菜。
孙厨娘带着两个工地的人来订下月的菜,问我能不能每天多加两筐萝卜。
我拿笔记下,和他们约好送菜时间。
周海生站在旁边,等了三波客人。
我始终没有问他来干什么。他站得腿酸,自己找了个角落,却仍没人给他留饭。
他以为我会哭,会骂他,会让他当着亲戚的面道歉。
我都没有。
没有他的面馆,我照样从天亮忙到晌午。
他伸出手,想替我扶住快掉的菜筐。
我先把筐推进去了。
他又提起九年前,说我第一次给他送菜,连两毛钱零头都不肯收。我告诉他:“那时候我愿意,不等于这辈子都愿意。”
他说他只是太忙,不是有意轻贱我。
“你忙的时候,我也没歇着。”我说,“你看得见白玲换灯管,看不见我换。不是忙,是你不想看。”
“周老板。”我说,“别挡顾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