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周海生问:“什么叫不在了?你搬哪去了?”
我把一把上海青递给顾客:“两块五一斤,称三斤吗?”
那人是工地食堂的孙厨娘,以前在旧市场买过我的菜。她看见新招牌,笑得嗓门很亮:“我就说你手艺好,自己干在哪儿都成。先给我来三斤,中午再给工地送十二筐,还是昨天的菜单。”
我应下,拿笔记在纸板上。
周海生还在电话里喊我。
“小满,你先回来。今天两家亲戚都到,别让大家看笑话。”
“菜摊搬了,婚也不用订了。”
“你又来?”他的声音一下硬了,“就因为一个手机?我说了我赔。白玲的手刚才被纸箱划破,我得先带她去包扎。订婚晚一个小时,你正好把衣服换了。”
又是白玲。
我昨天说不再送菜,他听不懂。现在我说不订婚,他还是听不懂。
“不是晚一个小时。”我说,“是取消。你不用再赶。”
他呼吸一重:“九年,你就这么儿戏?”
“所以我不拿第十年接着试。”
我挂了电话,把他和周母的号码都拉黑。
没过两分钟,小郭用店里的电话打来,说两家的亲戚都到了,周海生让我别拿老人出气。
我接过许母刚送来的热水,回他:“你跟周老板说,亲戚是他请的,菜也是他要摆的。别让老人等他,该吃就吃。”
小郭问:“满姐,那以后店里的菜找谁?”
“找卖菜的。市场上不是我一个人。”
“你真不回来了?”
我望着新摊前那条窄路。地不平,棚也旧,早上还漏了两滴雨在我脖子里。这里样样不如面馆体面。
可每一把菜卖完,钱都进我自己的口袋。我累了能坐,饿了能吃,不必等谁给我留一碗冷面。
“嗯,不回。”
孙厨娘没有打听,只把三斤菜钱递给我:“十二筐别误了,工地四十多号人等着吃饭。”
“误不了。”
这句话说出口,我心里一下踏实。
没有周海生,我的菜也有人要。不是靠他赏我一碗饭,是我自己起早贪黑攒下的主顾。
七点,韩大勇来收空筐。他没有多问,只指着木牌说:“小满菜摊,名字挺好认。”
“以后送货还找你,按趟算钱。”
“行,我出力,你出钱,谁也不欠谁。”
他把旧货车开走,我把母亲留下的秤擦净,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八点,许母打来电话。我说戒指放在她床头柜,亲戚那边由我去解释。
她说:“我昨晚就挨个打电话了。你的婚事,你说了算。”
我低头摆菜,眼泪掉在一颗番茄上。不是舍不得,是忙了一夜,终于有人站在我这边。
我擦掉它,抬头招呼下一位顾客。她问我是不是新搬来的,我说是,以后天天在这儿。
新摊第一天,我没有婚纱,没有订婚宴,也不用向谁请假。
中午盘货,菜只剩半筐。孙厨娘又发来一张照片,工地的人正排队打饭,说今天的青菜新鲜。
我把照片存下,没有发给周海生,也没有发给任何人证明什么。
可我有了只写自己名字的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