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六八点,我到大厅时,孟荞正在撕海报上的塑料膜。
她把贴着我名字的那一层揭下来,露出空白:“先别印新的。宋老师,我想听你的办法。”
我把两页术语表递给她:“生活情景你熟,可以由你演示。涉及申请、授权和投诉的部分,我来翻,罗琴当场复核。长时间课再找一名译员轮换,谁都别硬撑。”
她翻着材料:“我从小就给我爸妈传话。你说我不行,我确实不服气。但昨天那处错,我认。”
“我没说你的生活手语不行。公共服务里,一句话会改变别人怎么填、怎么选,所以要多一道核对。”
她点头:“那我先做生活部分。你别说带我,我们各做各的,出了问题各自改。”
这是我没想到的回答。我把分工写下来,让她也签了自己的名字,免得周启川再把谁的说辞塞给我们。
周启川进来时,我们刚写完。
他看完那张分工表,直接抽走:“项目只留一名主翻,罗琴的顾问费也没多批。你们自己加人,谁出钱?”
“首课不增加你的费用。”我说,“我和罗琴原有费用不变,孟荞的生活演示按她原有费用。下一场再把真实工作量报给项目方。”
“大厅排期、设备、居民通知全在我这里。你们三个人说改就改,出了差错谁负责?”
“各自负责写清的部分,总比让一个人翻全部强。”
他把纸折起来:“宋岚,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项目离了你就不转?”
“我没这么说。你现在就能选孟荞的方案,我也可以不参加。但我的名字不能留下,参加者要知道换人。”
“那我妈怎么办?她只习惯你。”
“她可以选,不该由你替她答。”
周启川把分工表还给我,语气软下来:“六年的日子,我们真要为一场课毁了?你今天帮一次,后面我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昨天你说名字先挂着,今天海报还没撤。你的‘后面’,我不敢再等了。”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图书馆电话,确认小会议室可以使用,把雨备订单改成上午首课。工作人员提醒我,改期后订金不退,最多容纳二十四人,不能临时加座。
“我知道。六千我自己承担,先按二十四个名额准备。”
周启川听见金额,脸沉下来:“你拿我们的婚礼预算做这种事?”
“这是我的钱,订单也是我的名字。婚礼暂停后,不存在替你省这笔钱的道理。”
孟荞站在旁边,没有替谁说话。等电话打完,她才问周启川:“你告诉我宋老师主动退出,又告诉她我非要抢,是不是?”
“我只是怕你们多想。”
“所以你没让我们见面。”她把手里的旧海报撕成两半,“今天的课我也不按你的说法上。”
周启川没有道歉。他拿起对讲机,通知工作人员把大厅入口的指示牌换成原版,随后对我说:“你要分场可以。谁跟你走,谁以后的登记、场地都自己解决。这个项目不会再跟你合作,婚礼也不用再谈了。”
“登记本来就该由本人确认。场地我自己找。”
我把分工表摊平,重新放进文件夹。
九点半,居民陆续进场。罗琴带着一叠手写问题卡过来,低声告诉我:“有人收到通知,说你会在另一间屋上课;也有人以为你临时病了。开场必须说清楚。”
我走上台边,准备先向参与者说明。
许苓却拿着话筒,按旧流程念出第一句:“下面请本项目首席译员宋岚上台,与现场协助孟荞一起,为大家开始十二场服务。”
周启川站在控制台旁,朝我伸手。
他低声说:“现在上去,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