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我没有接周启川递来的话筒,自己走到台前。

“给我两分钟。”我对许苓说,同时抬手,让台下的人也能看懂,“说完,大家再选留在哪里。”

许苓看向周启川。他关掉话筒,抱起手臂,等我自己收场。

我先用口语,再用手语,把每句话都说给两边的人听:“我是宋岚。之前有人通知我,今天由孟荞主翻;也有人告诉大家,我因婚礼主动退出。这两种安排,我都没有同意。”

台下有人立刻转向同伴,互相确认。罗琴站到侧前方,帮我看他们是否看清。

我继续说:“我的姓名和旧示范视频,不能再用于这十二场宣传。今天的办事内容涉及本人选择,不能由家属代替回答。孟荞有家庭生活手语经验,但公共办事部分需要训练和复核。这不是谁坏,是分工要说清楚。”

孟荞站在台下,没有躲。她接过我的话:“昨天我翻错了一处,是宋老师纠正的。我不替她留名字,也不替她答应退出。”

周启川打断我们:“宋岚,你先把课上了,事后我陪你向项目方解释。现在人都在,你非要让大家没课上?”

“课不会停。图书馆小会议室已经开好,走路六分钟。愿意去分场的人,今天不用另交钱,我承担原订金六千元。这里愿意继续的人也可以留下,由项目方重新安排译员。”

我把地址和容纳人数展示出来:“那边最多二十四人,今天先服务报名前二十四位,不临时加座。罗琴会跟我过去,先看大家关心的问题。”

周启川冷笑了一声:“你花六千,就能把人带走?他们是我一场场通知来的。”

“他们能自己选。”

“说得轻松。你撤了名字,又带人走,剩下的场地损失、通知损失谁管?我们的婚礼也一起赔进去?”

我从手上摘下戒指。

那枚戒指戴着不大舒服,我最近改课件时总会把它转来转去。现在它躺在译员席的桌牌旁,再也没人需要猜我今天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婚约到这里。项目责任按各自做过的事处理,我不替你认,也不要求你替我认。”

周启川盯着戒指,半晌才说:“你为了这点事,连六年都不要了?”

“不是我为了这点事不要六年,是这六年里,你一直觉得我的时间、名字和专业都可以由你安排。”

他抬手指向陈秀云:“好,你走。我妈不会跟你走。她这些年离不开我,也最清楚谁真心对她好。”

陈秀云坐在第一排,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起身。

我看着她,没有用手语催,也没有替她解释。她若留下,我明天仍会回答她的问题;她若来分场,我也会欢迎。她不该成为谁赢了的证明。

孟荞忽然走到控制台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周启川,你上周告诉我,宋老师主动退出,让我别去问她。刚才她给我看了昨晚的通知,她从没答应。”她把两人的聊天记录递给他,“你告诉我她怕我觉得抢位置,也是假的?”

周启川没有接手机:“我那是为了项目。”

“你刚才又告诉我,只要我今天上课,她会一直在旁边兜底。她也不知道,对吗?”

台下有人看不懂中文口语,罗琴把两人的对话简要翻成手语。没有人起哄,大家只盯着周启川,等他回答。

他说:“你们现在联合起来怪我,就能解决问题?”

“问题没解决。”孟荞说,“但至少我不再拿你给的假话安排别人。”

陈秀云慢慢站了起来。

周启川立刻走过去,用手语说:“妈,你身体不好,别折腾。我送你去那边,或者你就在这等。”

陈秀云避开他伸来的手。

她打得很慢,每一句都先看着儿子,再转向我和台下的人:“我身体不好,也能选去哪里。你说宋岚忙,说孟荞更合适,说我同意。你问过我吗?”

周启川还想解释,她没有停。

“小时候你替我说,是怕别人欺负我。现在我五十八岁了,你还替我说。”

她拿起自己的布包,走到罗琴身边。然后她回过身,问了周启川最后一句:

“你替我决定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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