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赵志强没进摊,只站在马路对面。
他手里没拿玩具,也没带刘琴和赵红。
这回只有他一个人。
小满先看见他,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我问:“你想让他过来吗?”
小满想了想:“可以在这里说话,我不跟他走。”
我点头,朝赵志强指了指门边的空位。
他过来,先看见玻璃板下的小满课程表。
旁边压着健康证和摊租票,都是我每天要用的东西。
赵志强皱了皱眉:“你现在干啥都要照规矩来?”
“对。约好了再见,大家都轻松。”
他坐下,说想周末带小满去游乐园。
我没有替他答应。
小满说:“我这周不想跟你去。学校下个月有劳动日,老师说家长能来。你要来,就在学校见。”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邀请卡,又收回去:“我还没写好。写好了,妈给你。”
赵志强伸手想拿,小满把卡抱在胸前。
我告诉他:“他说没写好,你等一等。”
赵志强脸上有点难堪:“我是**,去游乐园还得排队等?”
小满低头,不说话了。
我说:“你别逼他。你缺的是六年的相处,不是一张门票能补的。”
“你就知**孩子防我。”
“今天在哪见、见多久,都是小满自己提的。我没教。”
孟阿姨把一双鞋送过来,正好听见,放下鞋就走,没有插话。
赵志强坐了一会儿,问小满:“你恨我吗?”
我打断他:“他七岁,别让他回答这个。”
“那你想让我咋做?”
“先按月付抚养费,答应的事做到。别用玩具换一句话,别在校门口堵他。剩下的,慢慢来。”
赵志强看着我:“你以前没这么硬。”
“以前我怕你一走,孩子连爸都没有。后来我才懂,挂着一个爸的名字,不等于孩子有爸。”
他没再争。
临走时,他问能不能吃碗馄饨。
我说:“能吃,八块。”
他愣了一下,扫码付了八块。
我给他下了一碗,没多一个,也没少一个。
吃完,他走了。
那几天,市场里的风凉话渐渐没了。
不是所有人突然站我这边。
只是另一锅汤滚了,另一家有新鲜事,谁也不会天天替我们评理。
这样最好。
我用补付的抚养费换了一台蒸炉,又补了两个月摊租。
旧蒸炉漏气,我早就想换,一直舍不得。
卖蒸炉的师傅来装机器,问我怎么突然舍得。
我说:“这是孩子**补的抚养费,先把天天要用的东西换了。”
师傅装好试了两遍,蒸汽从盖边均匀冒出来。
我站在旁边,心里那块总怕机器坏在早高峰的石头,落了地。
小满的十二万,我没动。
他的教育金不是蒸炉,也不是我的周转钱。
晚上收摊,小满帮我擦桌子。
他忽然说:“妈,今天他没骂我。”
“嗯。”
“那劳动日,他可以来。”
“好,妈转告老师,也告诉他按学校登记来。”
我没有夸他懂事。
他愿意让一步,不是欠谁的。
这只是他自己想清楚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