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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手机收到八百元。

备注是小满当月抚养费。

不多,却是赵志强第一次不用我追,在约定日期转来的。

我截了图,和调解书放在一起。

日子没有因为五万七千六突然变轻。

我还是四点半起床,还是要和面、烧水、收桌。

只是新蒸炉不再漏气,我不用拿抹布一圈圈堵着。

小满还是写字慢。

昨天一页口算错了三道,急得又咬铅笔。

我把铅笔拿出来,让他先吃口鸡蛋。

他说:“妈,你别告诉那个叔叔。”

“为啥?”

“他肯定又要说,跟你学不好。”

我说:“谁都不拿错题骂人。你改完就行。”

他松了口气。

学校劳动日那天,赵志强按登记进了校。

小满带同学做手工价格牌,我在旁边帮忙发彩纸。

有个男孩把胶水挤多了,小满拿废纸帮他按住。

赵志强看见了,过来帮他们扶纸盒,没有抢着小满一个人表现。

小满起初有些别扭,后来把一把剪刀递给他:“你剪这边,别剪歪。”

赵志强说:“行,听你的。”

那只是十分钟的合作,抵不了六年。

可至少这一次,他没有拿东西换孩子一句话。

赵志强站得不远,没抢孩子,也没再说带走的话。

活动结束,小满对他说:“下个月你要是还来,先问我。”

赵志强点头:“好。”

回家的路上,小满问我:“妈,我今天算听话吗?”

“你是在说自己的想法,不是听话不听话。”

他想了一会儿,笑了。

晚上,他把公公的旧算盘擦干净,又拿彩笔写了一张纸。

“爷爷,我会算数了。妈妈换蒸炉了。我有好好吃饭。”

有几个字不会写,他用了拼音。

我帮他把纸压在算盘下面,没有改成更漂亮的话。

算盘旁边,我添了一只小布袋,专门放学校票据。

小满把自己的奖状、画坏的价格牌也往里塞。

我说:“这些不值钱,你想留就留。”

他说:“值钱,爷爷看过。”

第二天出摊,他把新价格牌挂起来。

“林记早点”四个字还是歪的。

门边放着他的小椅子。

椅背上搭着一条小毛巾,是他自己带来的。

我掀开锅盖,白汽一下扑上来。

学生还没进门,赵志强的消息先到了。

“下个月抚养费我会按时转。小满要是愿意,我想在劳动日之后再去看一次他的手工。”

我只回:“先问他。”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捞馄饨。

十二万还在小满名下。

八百元有了新的到账记录。

摊上多了一台不漏气的蒸炉。

可我守住的,从来不只是这些。

是门边那把小椅子,是孩子知道放学往哪儿走,是他做错三道题也敢回家。

公公留给小满的,是读书的钱。

我能给他的,是每一个不用害怕的早上。

锅又开了。

小满在门口喊:“妈,张爷爷不要葱。”

我应了一声:“知道,先给他盛。”

他踮着脚,把碗往桌上放稳。

天还没亮透,我们的小摊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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