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转账提示响的时候,调解室里很安静。
五万七千六。
付款人赵志强,收款备注写的是小满过去抚养费。
我把手机递给调解员看。
他核对后,让我们在文书上签字。
调解员向我们说明,双方签收后,**调解书即发生法律效力;以后不按月履行,另一方可依法申请强制执行,不用再靠去市场吵。
我把每月到账日期抄在日历上,也留了一份收款账户确认单。
赵志强签得很慢。
六万元,转走五万七千六,只剩两千四。
小满的十二万,仍在孩子自己的账户里,一分没动。
没有哪一笔钱凭空消失,也没有哪一笔突然变成我的私房钱。
我把调解书、转账回单和公证材料放进同一个文件袋。
这些东西,我不准备拿去摊上给人看。
我留着,是怕以后又有人说,我这六年是在讹他。
走出调解室,刘琴没再跟我说话。
她问赵志强:“押金都谈了,现在怎么办?”
赵志强说:“再想办法。”
“**给你六万,你一转就没了,你还想啥办法?”
两个人在走廊里争起来。
我没有停。
那不是我的账了。
回摊后,我先给小满煮了一碗小馄饨。
他吃了一个,问:“那个叔叔以后还来吗?”
我说:“他想看,会先跟妈商量。你不愿意单独去,就先不单独去。你也不用现在原谅谁。”
“那他还给我手表吗?”
“你想要,妈可以给你买普通的。但不是因为你说想去谁家,才给你。”
小满摇头:“我不要了。我有你给我画的小闹钟。”
他又问:“那个钱,是不是以后都要给我买饭?”
我说:“抚养费管你的日常,爷爷那笔钱留着读书看病。哪笔该谁出,妈记着,你不用算。”
他哦了一声,终于把碗里的馄饨吃完。
他说的是摊后面那张纸。
纸上画着四点半、五点半和放学时间。
画得歪歪扭扭,却用了两年。
下午,孟阿姨来修鞋摊取凳子,看见我桌上的文件袋。
她没问结果,只说:“今晚早点收。”
我说:“再卖完这锅。”
她笑了:“行,还是你。”
晚上,赵志强发来消息。
“明天我能不能去接小满?”
我回:“先按调解书来。今天太急,孩子还没准备好。以后提前说,我问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秀珍,我们毕竟有过一个家。要是当初我没走,现在也不会这样。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没有预想中的乱。
六年前,我抱着发烧的小满,也等过他回头。
现在他回头,是因为调解书把他的义务写清了。
我没有骂他,也没有借着他的后悔,把这六年说成一场误会。
我走不动的时候,他没扶。
现在我能走了,也不需要他回来领路。
我只回了一句。
“孩子的事可以沟通,我们之间不重新开始。”
他很快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你非这么绝?”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泡第二天的米。
有些门,关上不是为了让人学会敲。
是因为里面的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可第二天早上,他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