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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脉案压进箱底,抱着秋千板坐了许久。
宫女劝我去用晚膳,我闻见饭菜的味道,又将她打发了出去。
门刚掩上,萧珩便拎着一坛山楂酒进来了。
他进门先摸了摸我的手。
“还凉着。太医看过没有?”
“看过了,没大碍。”
我把手抽回来,去接酒坛。
他将酒坛往身后一藏,笑了笑:“上回那半道眉还欠着。坐好,朕先给你补上。”
酒坛搁在妆台边,红封泥还好好的。
他刚描过眉峰,内侍便送来一叠纸。
萧珩左手接纸,右手捏着眉笔。
笔尖悬在我脸旁,半天没落下来。
镜里他眉头微蹙,正看得入神。
我等到胳膊都坐麻了,问:“还画吗?”
他像才记起我:“等朕看完这页。”
门外响起女子的声音:“折子里那处地名,我恐怕写错了。”
江姑娘抱着另一卷纸进来。
萧珩放下眉笔,朝她招手:“过来,朕正看到这里。”
内侍搬来椅子。
她刚坐下,萧珩又叫人把椅子往自己身边挪了半步,方便两人同看。
我隔着镜子,看见他指给她看的字,忽然想起自己那半道眉还晾着。
到了晚膳时辰,内侍问在哪里摆饭。
萧珩说就摆在这儿。
我刚拿起筷子,江姑娘笑道:“怎么有姜?我吃不得。”
萧珩连忙吩咐撤下。
宫人伸手端走我面前的姜丝碟。
这些日子我一闻油腥就想吐,偏偏嚼点姜丝能把胃里的东西压回去。
我张了张嘴,没留它。
江姑娘接着说起江南的旧事,萧珩听得很认真。
我坐在一旁,连插话都找不着缝。
茶壶空了,我起身添水。
第一回端茶,他还为这事沉了脸。
这一回,我从他身侧走过,他仍低头听江姑娘说话。
我把茶斟满,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倒像多占了他们一张椅子。
恰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前朝急事。
萧珩起身时终于看了我一眼:“眉别擦,等朕回来再给你描好。夜里凉,早些歇着。”
我看着他带走那卷纸,没应声。
江姑娘仍留在桌边,拿帕子慢慢擦手。
“娘娘,宫里也该有子嗣了。”
我把茶壶放下。
“陛下刚回来见你,你同我说这个?”
她笑意淡了:“娘娘守在陛下身边三年,自然知道,他心软,尤其念旧情。您占着妃位一日,他便舍不得亲自开口。”
她将帕子叠齐,轻轻搁在桌上。
“可往后宫里总要有新人,有子嗣。娘娘既明白,就该自己把位置让出来,省得闹到他面前,大家都难看。”
我看着她:“我若愿意走,宫门能放人?”
“那得看娘娘肯不肯听我的安排。”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声音压低:“等陛下先开口,您等得到么?”
这句倒说中了。
我正想问她有没有办法,她的目光却落在我腹前。
“娘娘近日胃口不好,月事也不准吧?”
我心头一跳,手先一步覆上了小腹。
她看见了,顿了顿,嘴角又轻轻弯起。
“真有了,可就更难走了。宫里头一个孩子,得记档,得报上去。陛下若知道,你还能往哪儿去?”
她又道:“你若肯自己走,我留你几分体面。若舍不得,边地有的是**窝子,缺个压寨夫人。”
我看着她。
她显然觉得“**窝子”四个字,能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可刚才那句孩子的事,确实让我后背出了汗。
这位姐姐还没封后,宫斗倒先开张了。
我压着心慌,朝她笑:“姐姐,我绝不挡你。我正愁走不成呢。你若能帮我出宫,我祝你和陛下白头偕老,真心的。”
她盯着我,像在辨我是不是疯了。
半晌,她才说:“行。灯节前,我给你安排。”
她走后,我对着镜子,把剩下半边眉描完。
描歪了,我懒得擦。
我把要带的金子拢进包袱,压紧了秋千上那截旧绳。
这位江姑娘说灯节前给我安排。
可这条回家的路,我得先自己摸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