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礼办得很冷清。
宗亲们都知道了,侯府原配夫人在新婚当天走了,还怀着身孕。
有人当着裴承叙的面不说什么,转过身就交头接耳。
孟如棠端着茶,一位位敬过去。
敬到裴家三婶时,三婶没接。
“新夫人这茶,我不急着喝。”
“昭宁那孩子我是看着进门的,五年来里里外外操持,没出过一点差错。”
“她要是还在,这茶我喝得心安。”
孟如棠端茶的手悬在半空,眼圈立刻红了。
裴承叙接过那盏茶放到桌上,淡淡道:“三婶累了,送三婶回去歇着。”
认亲刚结束,管家就来报,门外来了好几家讨账的。
酒楼、戏班、绸缎庄,都拿着单子站在门口。
酒楼掌柜赔着笑脸:“侯爷,从前府里的账,都是孟夫人身边的掌柜按月结清。”
“今儿去铺子里问,掌柜说东家交代了,侯府的账往后不归她管。”
“小店本钱少,这几百两银子实在压不起。”
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裴承叙脸色铁青,让账房先把那三百两拿出去,剩下的写了欠条。
孟如棠拿着管家的对牌回到暖阁,坐了半晌,才发现对牌是空的。
库房里值钱的东西,大半是昭宁的嫁妆,全贴着封条。
她叫人撕开一只箱子,管家跪下拦着:
“夫人,箱子上的清册写明了,每件东西都按市价记了账。”
“侯爷没发话,谁动了,往后都要赔。”
孟如棠咬着唇,到底没再让人动手。
三日后,裴承叙把给孟如棠请封诰命的折子递了上去。
礼部的回文来得很快。
回文上写:原配孟氏既未降位,也未和离,靖安侯府不能再立正妻。
新娶的孟氏按例只能算妾,诰命不准。
裴承叙拿着回文,一时说不出话。
那份《自请降妾书》,昭宁没签。
那份承认失德、甘愿让贤的供词,她当着全族的面撕了。
他原以为那几张纸不过是走个过场,她早晚会低头签字。
现在才知道,少了她的名字,什么都成不了。
消息很快传进了暖阁。
孟如棠哭了一下午,傍晚时分,红着眼睛来到书房。
“承叙,我嫁进来三天,外头都叫我孟姨娘了。”
她把那张和离书放到桌上:“你签了吧。”
“你签了字,妹妹就不是正妻了,我才能名正言顺。”
裴承叙看着桌上的纸,那一栏空白还空着。
他没有拿笔。
“如棠,再等等。”
孟如棠的哭声停了一下。
“等什么?”
“等她回来。”
裴承叙说得很平静:“她怀着孩子,在外面撑不了几天。”
“等她回来,这些事我自会处理。”
孟如棠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好,我等。”
她出门的时候,裙角扫过门槛,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当晚,宫里来了一名内侍,站在侯府正堂宣口谕:
“陛下请靖安侯明日一早进宫说话。”
内侍走之前,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御史台今日上了三道折子,都和侯府后宅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