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不管他多晚回府,正院廊下总有一盏灯亮着。
她说,怕他夜里看不清路。
裴承叙在院门口站住了。
廊下黑漆漆的。
那盏灯,五年来头一回没亮。
裴承叙推开正房的门,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他叫了一声“昭宁”,没人答应。
内室床帐挂得整整齐齐,枕头上一点压痕都没有。
那件白狐披风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妆台前。
簪子已经被取走,只剩下一张纸,平平整整压在那里。
是和离书。
女方落款处,孟昭宁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旁边按着一枚红手印。
男方那一栏,空着。
裴承叙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拿和离吓我,倒是长进了。”
他把丫鬟青禾叫进来。
青禾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夫人昨晚说今早别叫她,奴婢就没敢进来。”
“周嬷嬷呢?”
“周嬷嬷也不在屋里。”
裴承叙心里一沉,转身去开衣箱。
几只箱子贴着封条,里面是剩下的嫁妆。
但她外祖母留下的那只小**不见了。
那里头装的是田庄地契和银票。
管家很快带来了西北角门的守门婆子。
婆子吓得直哆嗦:“天还没亮,夫人带着周嬷嬷出门,说给外祖家送东西。”
“巷口停着一辆青篷车,没挂府牌,老奴以为是外祖家的车,就开了门。”
“老奴哪知道夫人一直没回来。”
裴承叙握着那张和离书,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不是一时赌气。
她早就收好了地契和银票,挑好了时辰,连箱子都封好了。
可他还是不信她能走远。
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在京城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能去哪?
“派人去孟家问问,再去她常去的几家铺子看看。”
他压着声音吩咐:“悄悄找,别让宾客知道。今日还要认亲。”
管家应声去了。
裴承叙站在空屋子里,想起昨晚她安安静静站着的样子。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定下了今早要走。
他还替她系好了披风,叮嘱她多穿点,明日观礼别着凉。
她一句话都没说。
天亮时,派去孟家的人回来了。
孟母一听,冷笑说:“她能跑到哪去?无非闹几天,等着人去接。”
“侯爷不用理她,晾她两日,她自己就回来了。”
裴承叙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些。
孟母说得对,她无处可去,迟早要回来。
他正要去前堂,账房先生抱着一本册子,急匆匆地追上来。
“侯爷,这本册子压在夫人空箱子的最底下,您得看看。”
裴承叙接过来翻开。
前面一页页,是五年来侯府从她嫁妆里支走的银钱。
修祖坟,补军饷,填府里的亏空,办老夫人的寿宴,还有这次婚宴。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她的字:
“自今日起,名下田庄铺面,不再供侯府支用。”
账房先生的声音发颤:
“侯爷,昨日婚宴的酒席、戏班、绸缎,原本说好月底从夫人的铺子里结账。”
“如今府里的账上,只剩三百二十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