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裴承叙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才被叫进去。
皇帝没让他起来,把三道折子扔在他面前。
第一道参他宠妾灭妻,逼得怀孕的原配在新婚之日离府。
第二道参他强迫妻子降位,于礼不合。
第三道参他挪用妻子嫁妆办自己的喜事,有辱侯门家风。
“靖安侯,朕把京营交给你,是信你能管好人。”
皇帝的声音不高:“你连自家后院都管不好,朕怎么放心。”
裴承叙被罚俸一年,京营的差事交给副将,等家事理清了再说。
他出宫时,同僚们在宫门口三三两两站着。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几个,见了他都绕着走。
有人在背后小声笑:“娶了个姨娘,丢了个侯夫人。”
裴承叙回到府里,孟家二老已经在正堂等着了。
孟父一开口就是质问:
“如棠嫁进来,你说是正妻,如今礼部说她是妾,孟家的脸往哪里放?”
“你今天就签了和离书,把如棠扶正。”
孟母在一旁接话:“昭宁这孩子从小就不懂事,走就走了,难道还要整个侯府等她?”
“她要是真有骨气,就一辈子别回来。”
裴承叙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耳熟。
那天在孟家祠堂,他们也是这样说她的。
他站在一边,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
“岳父岳母先回吧。”
裴承叙站起身:“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孟家二老走后,他去了暖阁。
暖阁旁边的耳房已经收拾好了。
小床挂着红纱帐,枕头和小被子都是新的,被角绣着一个“棠”字。
桌上叠着一摞大红小衣。
孟如棠跟进来,柔声说:“这些都是我一针一线做的。”
裴承叙拿起那件小衣:“若她不回来,这些就用不上了。”
孟如棠的笑意淡了些。
“她总会回来的。”
“她一个人能养什么孩子?就算在外面生了,也得抱回侯府。”
“侯府的骨肉,哪能流落在外。”
裴承叙看着她:“若她回来,还是不肯把孩子给你呢?”
孟如棠想也没想就说:“由不得她。”
话一出口,她才觉出不对,连忙补了一句:
“我是说,孩子跟着嫡母,前程才好。妹妹会明白的。”
裴承叙没再说话。
那天在正房,他也对昭宁说过,孩子记在如棠名下,日日都能隔着院墙看见。
那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周全了。
现在听孟如棠说出“由不得她”,他才明白,在别人眼里,那个孩子只是一样东西。
昭宁早就看清了。
她走,是因为再留下去,连孩子都保不住。
他放下小衣,转身出了暖阁。
傍晚,派出去找人的护卫回来了。
“侯爷,有消息了。”
“通州渡口的船家说,大婚那天中午,有个年轻妇人,带着一个老嬷嬷上了南下的客船。”
“船家记得清楚,那位夫人上船前,回头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承叙连夜骑马赶到通州。
渡口空荡荡的,那艘客船七天前就开走了,此时早已过了好几个码头。
船家说,那位夫人话不多,一路上都在船舱里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