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和谢逢春的婚席,也曾只差一夜。北岭急报,他抓了两个馒头便走,十九天后回来,说婚书已立,补不补都一样。
娘忌日,他又因桑宁带来故友遗书失陪。我一个人在坟前坐到月落。
我总在说,去吧,救人要紧,逝者要紧。这样的事多了,连我也以为,我的事总能挪一挪。
直到五株青穗被剪断,我才明白,是我在他心里永远最轻。
我在门外坐到半夜。
药童端出空玉盆,盆里只剩断根和湿泥。
我伸手接了。
“乔姑娘,谢仙君让您先回去。”
“桑宁如何?”
“脉稳住了,长老说再养七日便无大碍。”
我点头,把玉盆抱回自己的小院。
天亮前,我去了一趟百味宴的灶房。
一百只小碟已经洗净,笋干泡发了,新腌的酸梅也封了坛。
仙籍考核不只看灵种,还要看能否做出容纳五味的百味宴。
我练了三年,切坏了不知多少筐萝卜。如今萝卜花能摆在碟里,灵种却进了别人的药汤。
谢逢春带着桑宁进了灶房。
她披着厚斗篷,目光先落在那一百只小碟上。
“乔姑娘,对不住。”
“你的命保住了?”
“保住了。”
“那便好。”
我低头捞笋干,她却站着不走。
“其实三日后,药王谷的续脉丹也会送到。只是那丹药我从未用过,长老说只有七成把握。我怕……”
我抬头看她。
“你昨晚就知道,三日后再有别的药?”
桑宁嘴唇动了动。
“知道。”
“谢逢春也知道?”
“长老同我们说过。”
我看向谢逢春。
他没有躲我的目光。
“七成把握太低。灵种有九成。”
“所以我该拿九年,换你那两成稳妥?”
“我会补你。”
“拿什么补?”
他答不出来。
桑宁眼圈红了。
“乔姑娘,你若怪我,我认。可谢师兄只是救我,他心里最重的仍是你。”
这句话真好听。
也最没用。
我把笋干捞起,拧干水。
“桑姑娘,你回房养病吧。”
她不动,像一定要等我一句原谅。
我没有给。
她只好转身。
谢逢春留了下来,伸手想接我手里的盆。
我避开了。
“穗穗,事情已经如此,先把验种的事放一放。你想去哪儿散心了,我陪你。”
“明日仙吏来呢?”
“我替你说明。”
“说明以后,他们便能让我无种过关?”
“不能。”
“那你说明什么?”
我端起笋干,从他身边走过去。
“说明我丈夫拿了救命的东西,我便该识大体?”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
“谢逢春,你总让我等。可你想过没有,我也会有不耐烦的一天。”
他在我身后说:“你不会。”
声音很轻,也很笃定。
我忽然笑了。
原来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认准了,我不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