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把玉盆放下。”
我挡在丹房门口,掌心还沾着验种要用的新泥。
两名药童停住脚,不敢看我。玉盆里,五株青穗挤在一处,穗尖刚泛出淡金色。
昨夜我给它添了最后一次水。
再有四个时辰,它便满九年。
谢逢春从丹房里出来,袖口染着药渍。
“桑宁枯脉发作,灵种能续她的脉。”
“明日仙吏验种。”我把手伸在玉盆前,“这是我**遗物。”
“我知道。”
他答得像早就备好了这句话。
“穗穗,灵种没了还能再育。人若没了,便救不回来。”
丹房里有女子低低咳了一声。
谢逢春立刻回头。
就这一眼,我把玉盆从药童手里夺了过来。
泥水泼上裙摆,五株青穗撞在一起。我护住它们,像护着最后一小把火。
“九年一熟。你说的再育,是从明天起再等九年。”
“仙籍考核三年一次,下一届你先报名。灵种的事,我替你想办法。”
“没有种,我拿什么报?”
他眉头皱起来。
“不过晚三年,你为何一定要今日同我争?”
我忽然说不出话。
九年前,娘把玉盆交给我时,只剩一口气。她说,别去做依附谁的山精野仙,考一个自己的神位,往后在人间有一炷香,也有一口饭。
成婚以后,我把玉盆搬进青禾宗。
谢逢春替我搭过暖棚,也曾在冬夜给灵种输过灵力。
他知道我守了多久。
正因为知道,这句“不过晚三年”才更疼。
丹房门帘掀开,桑宁扶着门框站在那儿。她脸白得透明,腕上青紫色纹路一直爬到指尖。
“谢师兄,算了吧。”
她喘了一口气。
“乔姑娘明日要验种,我怎能拿她的前程换命。”
谢逢春走过去扶她。
“你的命不是前程能换的。”
他说完,又看向我。
“穗穗,别让我为难。”
我抱着玉盆,指甲掐进盆沿。
“为难的是我,还是你?”
他没有回答。
桑宁身子一晃,他立刻将人打横抱起,送回榻上。
再回身时,他掌心多了一道剑气。
不是对我。
剑气掠过丹房四周,封住了门窗。
“灵种先留下。我会给你交代。”
“谢逢春。”
他脚步顿了一下。
我取出验种牌,背面刻着:五谷散修乔穗。没有谢氏,也没有青禾宗。
“明日验不过,我会被从考核名册上除名。”
“除名也能再报。”
他抬手,玉盆便从我怀中脱了出去。
我扑过去,只抓到一手冷泥。
玉盆落进他掌心。
他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等我救完人,回来同你商量。”
丹房门在我面前合上。
我站了很久,直到山门外传来铜锣声。
仙吏已经进了青禾宗。
随从在门外唱名:“明日辰时,验五谷新穗,验百味宴席。散修乔穗,两件缺一不可。”
丹房里,五株青穗被一齐剪断的声音,轻得像雪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