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桑宁要借我的灶房,是当天午后的事。
药童来传话,说她服药后要忌油腥,青禾宗的大灶做菜太粗,想借我的小灶七日。
我正在拆百味宴的竹棚。
一根,又一根。
药童说完,等着我点头。
“谁应的?”
“谢仙君说,您明日不用验宴了,灶房空着也是空着。”
我把最后一根竹竿放下来。
“告诉他,不借。”
药童吃了一惊。
“可仙君已经让桑姑娘搬过来了。”
廊外果然响起了车轮声。
桑宁坐在软轿里,后面跟着两只药箱。她见竹棚已经拆了一半,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乔姑娘,我只借几日。”
谢逢春从后面走来。
“大灶烟重,她受不住。你的灶房清静。”
“明日不用,往后也不用?”
“不过七日。”
又是不过。
我的婚席不过补一场,我**忌日不过等一年,我的灵种不过晚三年。
如今连我的灶,也不过借七日。
我把手里的麻绳松开。
“好。”
谢逢春神色松了一点。
桑宁也轻声道:“多谢乔姑娘。”
“反正我要走了。”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停住。
我没再看他们,回屋关了门。
屋里值钱的东西不多。
玉镯是谢逢春赔的,留下。宗门发的衣裳,留下。娘给的菜刀、几本菜谱和旧围裙,收进布包。
床底还有一只陶罐。
我倒出来,一共一两二百文。
几块碎银,是这些年替山下人办席挣的。铜板用麻绳串着,一百文一串,摸上去冰凉。
我把它们全放进包袱。
门外,谢逢春敲了两下。
“穗穗,开门。”
我把和离书写完,才去开门。
他看见桌上的纸,脸色沉下来。
“别拿和离赌气。”
“我没有赌。”
“灵种的事,我会补偿。三年后,我亲自陪你去仙籍司。”
“若我偏要今年呢?”
“今年已无可能。”
“那就不要仙籍了。”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听不懂我的话。
“你守了九年,怎能说不要就不要?”
“因为守住它,是为了过我想过的日子。不是为了在一个位置上,永远等你回来。”
他伸手要拿那张和离书。
我先一步折好,放进袖中。
“你又在闹什么?”
“明日辰时,仙吏验种。麻烦你请他先验另一件东西。”
“什么?”
“我们的婚书。”
他眼底终于起了一点慌。
“乔穗,别把事情做绝。”
我提起包袱,侧身从他身旁走过。
“做绝的不是我。”
院外,桑宁的药箱正被抬进灶房。最上面那箱没盖严,露出药王谷的红色封印。
封印上写着:续脉丹,三日后辰时,必达。
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明日辰时,我不要灵种,也不要谁的九成把握。
我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放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