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四早上,我先去县一中交费。
三千六百元从扫码页面扣走,回执单上印着陈禾的名字。我把回执折进工作日志,账户剩一千五百二十元。
陈禾在校门口等我,没问表找没找到,只把一袋热包子塞给我。
“妈以前说,你一忙就啃冷馒头。”
“她还说什么?”
“说让你别学她,老是忍着。”
我咬了口包子,萝卜馅咸得正好。她看了眼我手机里的余额短信,我把屏幕按灭。
“费用交了。鞋等下周,爸带你去买。”
“三十的就行。”
“九十八那双也行。”
她抿着嘴笑,上课铃一响就跑进了校门。
回到后巷,我把卷帘门修到能完全抬起,又花一下午擦玻璃、接灯。旧工作台是房东从杂物间翻出来的,二百八十元,和四百五十元租金一起下周五付。桌腿短了一截,我垫上两片废木板,校表仪放上去不再晃。
招牌用红纸写:陈守国修表。下面一行小字,换电池、洗油、配表带,先报价后动手。
第一天,只来了三个人。
一个换电池,二十元;一个截表带,十元;还有一个老人拿来不走的小闹钟,我查出发条断了,告诉他配件要十五,手工另算四十。他嫌贵,拎着闹钟走了。
我把三笔都记进新账本,收入三十元。
下午,杜老师背着一只帆布包来,包里是两只学校淘汰的挂钟。
“别忙着谢我。”他说,“总务处还有十只,得先看你修得怎么样。报价报清楚,该走的手续一个不少。”
挂钟一只进灰,一只擒纵叉磨坏。我拆开给他看,修好一只收六十,坏的零件另算。杜老师没还价,只让我把旧零件一起装袋交回。
“你在我这儿修过表,我信你。学校的东西,得按学校的规矩。”
我点头,把十二只挂钟的预计费用写在一页纸上,让他带回去。没有一句“包在我身上”,修不了就退,这是手艺人的边界。
他临走又放下三张名片,都是以前的老同事。
“他们问你新摊在哪儿。我没替你答应,只给地址。”
傍晚,杜老师的双狮试走满一天,快了三秒。我调过一次,又留一晚。旧表不是找回就算完,交到人手里还得准。
天黑后,我去垃圾桶倒机芯清洗液用的废棉,回来时发现台上多了一只男表。
没有取表人,只有一张维修单。
表是瑞士老货,表镜磨花,摆轮停了。维修单背面写着:能修就修,修不了别拆。手工费一百八。
落款是罗凯。
我抬头看门外。时光表行的黑色轿车刚拐出后巷,尾灯在窄墙上晃了一下。
男表旁边还压着一张**纸。
“月薪四千,维修间归你,招牌不用你管。”
我把**纸翻到背面,给罗凯写了八个字。
“表可修,人不进店。”
写完才发现,他留下的维修单没有电话。
我得亲自去一趟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