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只旧表停在凌晨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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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qmdp 主角: 守亮,罗凯 更新: 2026-11-17 17:2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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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拿着男表去了时光表行。
开业气球已经瘪了,玻璃柜里换了新货。罗凯正在给一名顾客解释防水等级,看见我,先把顾客送走。
“月薪四千,比你在集市强。”他把**纸推回来,“你修,我卖。你也不用再操心房租。”
“维修单写谁的名字?”
“店里的。”
“那我不干。”
罗凯点了点那只男表,“你先看看能不能修,再谈骨气。”
我戴上放大镜,只开了后盖。摆轮轴尖断了,这种老型号在县城配不到现货,得从旧机芯里拆配,还得看尺寸。
“手工一百八,旧配件八十。找不到件,收三十拆检费,表原样装回。”
罗凯皱了眉,“你在东关集换电池才二十。”
“这活不是换电池。”
“你修好,我再加你一百。”
“不用加。写在单上,旧件一起给你。”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重新打印了一张维修单,把费用和风险都写上,签名后递给我。
“陈师傅,你确实比我懂表。”
“你比我懂怎么让人进门。各做各的。”
我收起表,没碰他倒的茶。罗凯送我到门口,忽然说:“那天要是没丢表,我真会用你。”
“现在也能用,按转修算。”
这句话让他停在门口。我没等他答复,回了后巷。
下午,守亮来了。
他瘦了一圈,黑T恤领口发白,鞋上沾着水泥灰。他没敢进摊,只站在红纸招牌下。
“哥,罗凯催我还一千八。爸把存折藏起来了,我手里只有三百。”
“然后呢?”
“你先借我一千五,我以后还你。”
我把报价单写完才抬头,“禾禾的费用刚交,新摊租金还没给。我没有一千五借你。”
“你现在有三千多退回的钱,当我不知道?”
“退回来以后交了学费。你要看回执吗?”
他踢了一下门槛,“你真要逼我去坐牢?”
“取表的是你。还钱也是你。”
守亮攥着三百元,手背上起了灰白的皮。我从前看他这样,会先把钱掏出去,再替他向父亲遮掩。这次我把门口一张招工纸板抽出来,放到台上。
汽车站货运部招夜间装卸,一车八十,当晚结账。纸板是房东昨天拿来的,本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我今晚要去修挂钟,不能替你问。你自己去。”
守亮盯着纸板,“我干这个?”
“我修表,你装卸,都不丢人。”
他抓起纸板走了,三百元还攥在手里,没有留下。
晚上九点,房东打来电话,说新电表装好了。他正在货运部旁边下棋,顺带告诉我,守亮已经跟车去卸瓷砖。
我挂了电话,继续给学校的挂钟校时。没有因为他去干活就原谅,也没有盼着他干不成。
卷帘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父亲站在路灯下,怀里抱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他把手帕揭开,是一只旧上海牌女表。
“***。”他说,“她走后一直停着,你给她看看。”
我接过表,问:“停在几点?”
父亲愣住了。
“她每天几点上弦?”
他还是答不上来。
我把表放在绒布上,没有开盖。
“爸,你把她的表送来了,却连她戴了二十多年的表停在几点都不知道。”
父亲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那你知道?”
“四点十二。她走的那晚,我摘下来的。”
父亲的背一下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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