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三只表没了。
早上五点二十,我拉开柜台底层,里面只剩十三张叠得整齐的取表联。最上面那张写着“宝石花,换把杆,老赵”。
柜锁没有撬痕,后盖扳手还压在绒布下。我把绒布掀开,又摸了一遍木格,连修表用的灰都没乱。
昨夜十一点半,我逐只上好弦,看着秒针走了十分钟才锁柜。工作日志上,十三只表的误差都记完了。
我掏出手机,先给集市管理室的鲁大成打电话。
“鲁叔,我柜台丢了十三只客户的表。侧门监控先别覆盖。”
“门没被撬?”
“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有备用钥匙。”
我还没接话,卷帘门外响起钥匙串碰撞声。父亲陈德顺拎着豆浆进来,身后跟着弟弟陈守亮。
父亲看了一眼空木格,把豆浆放在玻璃柜上。
“正好,你弟也有事跟你说。罗凯在县城开了表行,缺个懂维修的。你把这摊子和老主顾底单交给守亮,往后去上班,省心。”
我盯着他腰间的钥匙串。上面那把黄铜钥匙,和我柜锁上的一模一样。
“表呢?”
守亮低头撕豆浆封口,“哥,先说正事。你这小摊一天挣几十,守着有什么意思?”
“我问表呢。”
父亲把转让书从腋下抽出来,纸边已经被捏软了。
“几十只旧表,能值几个钱?罗凯愿意帮你处理。你把字签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把转让书推回去,摘下墙上“陈氏修表”的木牌。牌匾背后有道浅槽,是我十六岁跟着母亲学拆装时刻的。父亲总说这摊是他从供销社下岗后支起来的,却忘了前八年磨坏的眼睛是我的。
“牌子先摘。今天分清柜台、工具和底单,往后各做各的。”
父亲一掌按住木牌,“你丢了表,还冲谁甩脸?”
“冲知道我没锁坏门的人。”
守亮终于抬头。他嘴角沾着豆奶,手却缩进了灰夹克袖口。
门外有人喊我。杜文山老师戴着旧毛线帽,后面还跟了六个取表的人。东关集刚开市,卖豆腐的棚子才亮灯,他们全站在我摊前。
杜老师把取表联递过来,“小陈,我那只双狮今天该取了吧?下周是她忌日,我想戴着去。”
我接过那张薄纸,没法说“还没好”。
父亲抢先开了口。
“老杜,表出了点岔子。守国会认赔。都是乡里乡亲,别把事情闹大,守亮以后还得在这儿做买卖。”
我把那张取表联压在空木格上。
“该我赔的我赔。可从这一刻起,谁拿过我的表,谁也别想碰我的摊。”
父亲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守亮却往后退了半步,碰倒了父亲带来的豆浆。
白色豆浆流进空木格,盖住了最底下那张取表联的一角。
守亮没去擦。他只说了一句。
“哥,侧门监控早坏了,你报警也查不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