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车帘放下，车厢里安静下来。
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沾着的一点香气，是方才吃蜜枣糕时蹭上去的。
淡淡的甜味还萦绕在鼻尖。
她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赵云姝别扭的模样，嘴角又弯了起来。
回到萧府时，已经巳时过半。
宋子玙刚进玉竹院的门，丫鬟便迎上来禀报。
“小姐，方才大公子让忍冬来传话，说账册已经整理好了，等小姐午后得空了便去映竹院书房看。”
宋子玙解下大氅递给杜若，走到铜镜前理了理发鬓。
“知道了。我先歇一歇，午后便过去。”
春日晌午的日头暖融融的。
宋子玙用了一碗清淡的素面，又靠在榻上小憩了半个时辰，养足了精神。
醒来时已过了未时，阳光透过茜纱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斜斜的光影。
宋子玙换了件家常的素白褙子，简单绾了发，便带着杜若往映竹院去。
一路上回廊蜿蜒，廊下的海棠开得正好。
映竹院的院门半敞着。
宋子玙走进去，便看见萧知章已经坐在书案后了，面前摆着几本蓝皮册子，旁边放着一盏茶，正低头翻着其中一本。
萧知章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精神头不错，才微微颔首。
“来了，坐吧。”
宋子玙在书案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几本蓝皮册子上。
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永和坊布庄账册”、“城南粮油铺账册”、“西市杂货铺账册”。
字迹端正清隽，正是她熟悉的萧知章的笔迹。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来看。
里面用朱笔和墨笔做了清晰的标注，流水收支分门别类，条目井然有序，连她这样从未接触过账目的人，顺着标注看下来也能看明白七八分。
萧知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见她看得认真，便没有出声打扰。
宋子玙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神迷茫：“阿兄，这个折耗是什么意思？”
萧知章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身侧，微微俯下身，指着那一行，耐心解释。
“布庄每年换季时，积压的旧布会折价出售，差价计入折耗。”
“你做账的时候单独列一笔就行，不用和日常营收混在一起算。”
宋子玙认真地“嗯”了一声。
“阿兄讲得比书院的山长还要好！”
“山长讲《春秋》引经据典，固然是好的，可总隔着那么一层，像是远远地看一幅画。”
“阿兄讲的账目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我听一遍就懂了，比看十遍书都有用。”
日光落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茸光，鼻尖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嘴唇微微张着。
她仰着脸看他时总是这样，眼底只有他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信赖。
让他忍不住想抱在怀里好好欺负一番。
萧知章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那如何谢我？”
宋子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平日里他给她讲书，替她解惑，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从不要什么谢礼的。
她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阿兄想要什么？”
萧知章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抬起手在她发顶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先记着，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宋子玙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阿兄可不能要太难的，太难的我可做不到。”
“放心，不难。”
萧知章说完便退开了，重新坐回书案对面，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遮住了眸底那点暗涌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