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玙没有多想，低头继续翻看账册。

过了半晌，她又指着另一处不懂的地方问道：“阿兄，这个赊销又是什么意思？”

萧知章放下茶盏，重新起身走到她身侧，俯身凑近了看那行字，不疾不徐地解释了一遍。

“赊销就是客人先拿货后付钱，布庄记一笔应**目，等月底收回来再冲销。”

他的气息落在她耳侧**的。

宋子玙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强忍着认真听讲，脸颊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

*

等学完一本账册，日头已经西斜了。

萧知章将册子合拢，看了看窗外天色说：“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歇一歇，过两日再接着看剩下的。”

宋子玙站起身，将账册妥帖地抱在怀里，朝他弯了弯眼睛：“好。谢谢夫子今日讲学，学生受益匪浅。”

萧知章过了两息才说了一句：“晚上记得喝药。让杜若温一温再喝，别贪凉。”

“知道了。”

宋子玙应了一声，抱着账册转身往外走。

萧知章目送她出了院子，才收回目光，垂眼看了看自己方才碰过她发顶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

当晚，映竹院的烛火熄了大半，只留桌案上一盏孤灯还亮着。

萧知章睡得并不沉，梦里回到了午后时光。

宋子玙坐在他对面，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嘴唇弯着，笑盈盈地问他：“阿兄想要什么？”

梦里他伸出手，掌心覆上她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蹭得他*得发麻。

他低头吻了上去，贴上她的唇，柔软温热。

她没有躲开。

那触感太真实了，甜得发腻，像是含了一颗化不开的蜜糖。

他贪得无厌地加深那个吻，呼吸都乱了。

萧知章猛地惊醒过来，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心口跳得又急又重。

他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看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披衣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了下去。

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躁动才堪堪压下去几分。

他搁下茶盏，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裹着潮湿的花香涌进来。

窗外月色清朗，一轮满月高悬在夜空里，银白色的光洒在院落青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萧知章望了一会儿月亮，叹了口气。

不知她夜里睡得可好，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咳嗽。

这么想着，他已经从衣桁上取了件墨色银丝暗纹大氅披上，系带松松地拢了一下，推门出了映竹院。

夜里的萧府安静极了，廊下的灯笼只剩下零星几盏，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晃着。

萧知章沿着回廊走到玉竹院门口，轻轻推**门，闪身进去。

帷幔半垂着，月光透过茜纱窗棂洒进来，在床榻上落下一层银白的光。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她身上自带的一股清甜气息。

她果真睡得不老实。

锦被被蹬开了一大半，只堪堪搭在腰腹处，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和肩线。

她侧卧着，一手枕在脸颊下，一手搭在枕边，指尖微微蜷着，睡得很沉。

她的睡姿真是从小就没变过。

小时候也是这样，冬天里总是踢被子，他守夜时一晚上要替她盖回去三四回。

萧知章站在床榻边，看了许久。

散落的发丝，眉梢、鼻尖、嘴唇，最后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萧知章喉结滚动几番，重新盖好锦被。

宋子玙含糊地翻了个身，面朝向床外，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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