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宋姑娘，我并非那个意思。舍妹那日实在调皮，她不该在你及笄日那样拿你取笑。”
宋子玙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陆公子，令妹说的是不是取笑，你心里清楚。我虽兄长不在身边，却也不是任人算计的傻子。”
陆长风脸色一白，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姑娘，骨子里比谁都清醒。
说完，宋子玙朝他微微颔首，侧过身朝马车走去。
杜若扶着她上了车。
车帘掀开又落下，将车厢里外的光景隔绝成两个世界。
陆长风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青帷马车汇入人流之中。
方才那些话在耳边转了好几个来回，又沉甸甸地坠进了胸口。
*
马车驶过街口转角时，萧知章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靠坐在车壁上面色如常，只是膝上的那块衣料皱巴巴地，像是方才攥得紧紧的。
他看了宋子玙一眼。
她神情安然，看不出方才与人说过话的模样，只是眼角还微微泛红。
萧知章没有问她方才遇见了谁，只温声开口：“料子挑好了？”
宋子玙低头整理着包袱里的料子，轻声回：“嗯，挑好了。”
萧知章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手边那几只包袱上。
靛青和燕灰的料子他认得，每年都是这样的颜色和质地，厚实挺括，是北境用得上的。
可那两匹新买的料子，一看便知道是京城时下流行的样式。
蟹壳青那一匹织纹细腻，光泽柔润，做出来的衣裳体面雅致，是京中公子们春日里常穿的款。
天水碧的那一匹更稳重些，暗纹在光下才看得分明，若做成襕衫，腰间配一条玉带，便是一身极好的行头。
北境风沙大，冬日苦寒，**的将士们穿的都是厚实的棉布或粗呢。
锦缎和织锦好看是好看，可不耐磨，不挡风，到了北境不出半月就得刮花磨破。
这两匹料子，都不是寄去北境的。
她挑料子向来仔细。
每年做衣裳时都拣最厚实耐磨的料子，缝得密密实实，袖口还要多贴一层衬布，怎么今年突然挑了这样两匹？
萧知章阖上眼，胸口那处却细细密密地绞着。
昨日她说要出府时那躲闪的眼神，那含糊其辞的语气。
现在她这样用心地挑料子，这样偷偷地欢喜着。
那人是陆长风么？
他不愿往下想，可那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她心悦陆长风，喜欢到要亲手给他做衣裳的地步么？
如果真是他，她大概会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地缝，袖口或许还会绣她拿手的小金鱼，就像她每年给宋子珩做的那样。
可宋子珩是她的亲兄长，陆长风算什么？也配让她这样用心？
他思索了很久，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是自己不想听的那一个。
马车在萧府门前停稳。
宋子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
“阿兄，今日多谢你陪我去挑料子。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先把料子收好。”
说完便带着杜若往玉竹院的方向走去。
*
玉竹院里。
宋子玙一进门便趴在床榻上，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极轻极细的哭声。
“小姐，这布……”
杜若本想询问，可话还没说完，目光便被床榻上那道蜷缩的身影攫住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将布料搁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