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块送您，新到的花样，做帕子或者做里衬都合适。”
宋子玙道了谢，从荷包里取出碎银子递给店小二。
杜若连忙上前接过布匹。
店小二送她到门口，殷勤地替两人掀了帘子。
日光迎面照来，宋子玙微微眯了眯眼，正要往马车的方向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瑞锦阁门前的青石板路上，陆长风正站在几步开外。
他今日一身石青色圆领袍，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像是刚从旁边的珍宝阁出来，正要往哪个方向去。
陆长风看见她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怔忪便化作了眼底浮起的光，快步朝她迎了过来。
他脚下走得不急不缓，可宋子玙分明看见他在走近时，手攥了攥锦盒又松开，似乎有些紧张。
“宋姑娘真巧，你也来买东西？”
陆长风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惊喜，却又不敢显得太过热络。
宋子玙微微屈膝还了一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陆公子，我出来给兄长挑几匹料子，做衣裳。”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侧边挪了半步。
马车的车帘还垂着。
她不知道萧知章此刻有没有醒，有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
可她总觉得那道车帘后面有一道沉静的目光正落在这里。
陆长风顺着宋子玙的目光朝马车那边瞥了一眼。
青帷布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他收回目光，温声开口：“姑**身子可大好了？那日落水之事是舍妹的不是，我替她再向你赔个不是。”
宋子玙摇了摇头：“那日的事我已经不再计较了，陆公子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陆长风听出她语气里那份客气的疏远，心口微微沉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锦盒，递到她面前。
“宋姑娘，这是我在珍宝阁看到的一对南珠耳坠，色泽润白，我想着配你那日赏花穿的衣裳应该好看。”
“你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算是我替舍妹赔罪的一点心意。”
宋子玙看了一眼那个锦盒。
盒面是黑漆描金的，做工考究，想必里面的南珠定然价值不菲。
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
“陆公子的心意，我心领了。”
“那日之事已经过去了，我不需要什么赔罪的礼。”
“陆公子还是收回去吧，这样的好东西，留给你将来要送的人才是。”
两人就这样静静看了对方一会儿。
街市上人来人往，卖糖画的小贩吆喝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马车辘辘碾过石板的声响，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涌到耳边，又退潮般散去。
眼前的男子是除了哥哥和阿兄外，第一个让宋子玙体会到情窦初开的人。
那时的她，以为这便是话本子里写的良人。
可此刻她忽然想起及笄那日陆明珠说的那些话。
原来所谓的心悦，是可以被当作**的。
原来所谓的“娘都说了，等宋家姐姐及笄”，不过是一句说给她听的饵。
宋子玙看着他，唇边甚至还努力维持着方才那一点得体的弧度，可眼底的泪光出卖了她。
泪珠滚过脸颊，落进衣领，格外沁凉。
陆长风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将锦盒收回袖中，上前半步想要帮她拭去泪水。
宋子玙连忙退后半步，轻声提醒：“陆公子，请自重。”
陆长风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蜷，终究还是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