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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沧璃带着侍女和几箱旧物进了驿站。
她笑道：“姐姐，我把你落在龙宫的东西送来了。”
我正要道谢，却瞥见她发间的赤金流云簪。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她去世前，亲手将簪子插在我发间。
她说，女子嫁人以后，若受了委屈，便回家。
可青丘毁于天火，我早已无家可回。
我看着沧璃。
“这支簪子，怎么在你这里？”
沧璃摸了摸发髻。
“昨夜在阿凛寝宫看见，喜欢便借来戴戴，姐姐都和离了，不介意吧？”
我忍着怒意：“还我。”
沧璃眼圈一红：“姐姐何必这么凶？”
敖凛恰从柴房出来，见沧璃红眼便皱眉问：“怎么回事？”
沧璃摇头。
“都是我不好，不知道姐姐如此珍惜这支簪子。”
敖凛冷声：“不过一支簪子，也值得你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沧璃忙摘簪：“原来是遗物！姐姐怎么不早说？”
话音未落，金簪从她指间滑脱，啪地摔成两截。
我慌忙去捡，禁灵印骤然收紧，指尖被断口划破，血滴在金簪上。
沧璃捂住嘴。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敖凛淡淡道：“无妨，龙宫好簪子多得是，回头赔你十支。”
我没有说话，将断簪裹进帕子。
母亲的遗物，百支也换不回。
沧璃松了口气，命侍女将箱子打开。
里面除了旧衣、医书，还有一盏褪色的莲花灯。
三百年前上元夜，敖凛答应陪我赏灯。
我从黄昏等到天亮，他却因沧璃怕黑，陪她去海上赏月。
我问他缘由，他只说：“不过一盏灯，明年再看。”
第二年、第三年，他仍未赴约。
后来，我便不再点灯。
沧璃拿起旧灯，轻轻笑道：“姐姐还留着呀？”
她转头看向敖凛。
“说起来，阿凛今晚终于要为我点亮九尾龙灯了。”
她像是怕我不明白，又柔声解释：
“九尾龙灯是龙族迎接心上人归来的最高礼仪，只有龙君亲手点亮，才算数。”
“阿凛三百年前便答应过我，若我回来，定会亲手为我点灯。”
三百年前成婚时，我也曾求他为我点一次九尾龙灯。
他却说，自己修无情道，不喜儿女情长的俗礼。
我信了，还为自己的不懂事自责许久。
原来不是他不喜欢，只是这盏灯从来不是为我准备的。
我声音发涩：“所以，当年你拒绝我，是因为早就答应了她？”
敖凛眉头一皱。
“都和离了，你还翻这些旧账做什么？”
我垂下眼，将莲花灯放回箱子。
“是我多话了。”
沧璃趁势道：
“既然如此，姐姐把九条尾巴还给阿凛吧，今晚四海宾客都等着看灯呢。”
我抱紧药篮。
“它们不愿回去。”
敖凛脸色一沉。
“牵龙术不肯解，龙光又被你耗去一道，今晚之前不交出九尾，别怪本君不念夫妻旧情。”
原来三百年情分，只够他拿来威胁我。
小龙费力抬爪，替我擦去眼泪。
“娘亲，等我好了，我给你点灯。”
泪水落在它黯淡的龙角上。
等了三百年的灯，到头来，只有一条尾巴愿意为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