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十日后，冯延卿说要先回京一趟。
他离京太久，赵昇会起疑。
临行前，他问我缺什么，又问药还剩多少，最后仍绕回一句，叫我不要独自出远门。
我左耳进右耳出，指着门口：“慢走不送！”
他站在门外，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别的话，终于转身离开。
我刚松了口气，赵昇便来了。
他站在院中，衣袖沾着路上的尘灰，见了我，红着眼眶急急上前。
“晚意！”
我手里的药碗抖了一下，忙往后退。
他立刻停住脚，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都退开，声音放得极轻。
“你别怕，朕不是来问罪的。”
我盯着院门，那里已经沾满了侍卫。
“林婉柔已经处置了，你的位分、仪制，回去以后都重新安排，朕会好好护着你，补偿你。”
他一件件说，像早在路上就想好了。
“你若不喜欢原来的宫殿，便另选一处，想要什么，朕都给。”
“那青芜呢？”
他张了张嘴。
我将药碗放在桌上：“我的孩子呢？”
院里静了。
赵昇沉默看着我，许久才道：“朕知道你心里有怨，可……”
“他们能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伸手想替我拢住被风吹乱的发丝。
我偏开头，他的手便慢慢收回去。
“你先把身子养好。”他自顾自地说，“别的事往后再谈。”
我笑了一下。
又是往后。
那**强行给我灌药时，说我往后会有自己的孩子；青芜死后，说让我往后安心留在他身边；如今他仍在说，往后再谈。
我第二日出门，又被拦住。
侍卫说，陛下已经备好别院，请我过去静养。
我不肯，他便躬着身子挡在门前，口口声声请娘娘体谅。
赵昇听说后，让人来解释，江南潮湿，我身体不好，换个地方也是为我着想。
我不去，他便写信给崔家。
**信很快到了，字写得乱，反复说爹被召去问话。
我捏着信，指尖一片冰凉。
赵昇来看我时，我将信放到他面前，忍不住嘲讽。
“这就是你说的不再逼我？”
他扫了一眼信，平静地握住我的手。
“知意，朕是为了你好。”
我冷冷抽回手：“我留在这里不好吗?”
他没有答。
傍晚，冯延卿赶来江南，守门的护卫没有放他进来。
两边争执声越来越大，我走出查看，正看见他推开护卫。
赵昇跟在我身后，见状脸色阴沉：“冯卿，朕准你进来了？”
冯延卿没有行礼。
“陛下已经夺过她一次，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她是朕的后妃！”
“可她先是我的妻！”
我站在他们中间，忽然问：“我有说，我要和你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走吗？”
两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片刻后，冯延卿先开口：“晚意，你别怕，我会护着你！”
赵昇冷笑：“就凭你？”
他命人送冯延卿出去，又说回京便会重议他的职权，叫他记清自己的臣子本分。
冯延卿站着没动，手背青筋绷起。
我望着院门外层层站着的侍卫，慢慢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
他们争谁先娶过我，谁更有资格带我走。
却无人在意，我是否愿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