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开皇宫后，我到了江南。
爹娘替我备下的钱财足够安稳度过余生，我便租下一个小院，按时用药，天气好时，就在院里坐一会儿。
不必日日请安，不必等谁传召。
有时夜里惊醒，我下意识去摸腕间，摸了个空，才记起平安扣还留在皇宫。
青芜准备的包袱被我好好放在柜子里。
她替我叠的衣裳，我一件都没舍得穿，想她了便拿出来看一看。
爹娘来信，说宫中认定我已死，让我在外照顾好自己。
信里夹着补寄的银票，娘写到末尾，墨迹晕开一片。
她说，从前不该只劝我认命。
我将信叠好，压进**，提笔报平安，没有写自己夜里还会疼。
我没想过，冯延卿会再去崔家。
他问我生前可有留下书信，爹没有理他，他便一连去了好几回。
再后来，家门外似乎有人守着。
爹叫我万事小心，暂且换个地方避避风头。
我忙收了行李，藏了银票，匆匆拉开院门。
冯延卿就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目光贪恋地落在我的脸上。
我吓得僵在原地。
他却恍若未觉，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晚意，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们……”
他伸出手，我却冷脸避开：“怎么？见我还活着，你很失望？”
“我没有！”他慌慌张张地解释，“晚意，我做梦都想你活着，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他想伸手抱我，我忙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碰你。”他急声说，“你别怕。”
我看着他，只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他没有回答，只说找了我很久。
“婉柔已经被废了。”他看着我一脸期待，“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顾着她，咱们回家吧，往后只有我和你。”
“可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他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像没听明白。
“冯家的院子还在，东西都没动，你从前说想换掉的窗纱，我也叫人……”
“那些日子，我都记得。”
我打断他。
“你替我挡过闲话，病时照顾过我，也曾待我很好。”
他眼里亮了一瞬，向前半步。
我却退到桌边，隔开了距离。
“所以你递来绝子汤，我才会喝。”
那一点亮光暗了。
他站了许久，终于哽咽道：“我知道错了。”
我没有接话，只将门推到最开。
他那日没有强行带走我，却在附近住下。
第二天，有人送来衣裙首饰。
第三天，大夫敲门，说冯大人担忧我的身体。
我推辞了，出门买药，才发现巷口也有人守着……
冯延卿再来时，我扔了他送来的所有东西：“让你的人滚！”
“他们只是护着你。”
“我不需要！”
他看着我：“你身子还没养好，若再出了事……”
“我说，让他们滚！”
冯延卿终于点头，撤走院门旁的人，却留下巷外的。
每次我出门，仍有人远远跟着，不靠近，也不肯离开。
我将他拦在门外，问他究竟何时才能听懂我的话。
他沉默良久，忽然道：“晚意，我们还是夫妻。”
我看着他。
“你给我那碗药的时候，想过我是你的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