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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除夕。
病房外偶尔能听见别的病房家属在说笑，走廊里多了红灯笼和彩带，护士站还摆着糖果和福字。
电视里反复播着春节特别节目，热热闹闹的。
越热闹，越显得我这间病房安静得可怕。
上午，姜浩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姐，昨天的事妈哭了一晚上，你差不多行了。
今晚我带女朋友回家过年，你别打电话闹。
等过完年再说。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半天没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我妈发来一张照片。
满桌年夜饭，帝王蟹、澳龙、佛跳墙、红酒和蛋糕，摆得满满当当。
照片里，姜浩穿着新西装，他女朋友脖子上戴着新项链，雅雅坐在我妈身边，肩上披着新买的羊绒披肩，笑得明媚。
我妈发来语音，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人：
“烟烟，妈知道你心里有气。”
“可今天过年，你总不能真跟家里断了吧？”
“你看，妈给你留了你爱吃的排骨，等会儿我让你弟给你送过去。”
“你乖一点，等初五之后，妈就想办法给你凑钱。”
我点开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真好啊，多么完美的一家人。
关掉手机后，忽然觉得很冷。
中途，医生又来了一次。
他看着我的检查单，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问我：
“家属还是没来吗？”
我摇了摇头。
医生叹了口气，像是不忍心再说下去。
“如果现在能交上钱，也许还来得及。”
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轻轻笑了笑。
“医生，过年了，别替我催了。”
“她不会来的。”
医生眼圈有些发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替我掖了掖被角。
天黑得很快。
外头开始有人放烟花。
一簇一簇的光从窗外炸开，照得病房忽明忽暗。
隔壁床的家属围在一起视频拜年，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喊着“新年快乐”。
而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胸口越来越闷，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手机忽然又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视频。
我接了。
镜头那边一片灯火通明，包厢里满是笑声和碰杯声。
她大概是喝了点酒，脸颊发红，语气也软了几分。
“烟烟，吃饭了吗？”
我看着她身后热热闹闹的一桌人，轻声说：
“还没。”
她像是没听出我的异样，只顾着说：
“妈这边实在走不开。你弟女朋友第一次在家过年，雅雅也在，大家都等着我张罗。”
“你别多想啊，妈不是不管你，妈就是觉得，除夕夜医院医生护士都值班，真有事他们会管的。”
“你这个病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会偏偏就赶在今天出事。”
“等明天，明天妈一早就去看你。”
我静静地听着。
她每一句都像是在安慰我。
可每一句，又都在把我往外推。
我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
“妈，如果我今天真的死了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她皱起眉，像是嫌我晦气。
“过年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越来越爱钻牛角尖了？”
“妈都说了不会不管你，你怎么就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镜头一晃，姜浩凑了过来。
“姐，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别扫兴？”
“妈为了你都够烦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女朋友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谁啊”，姜浩随口回她：
“我姐，住院呢，**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