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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姜浩找工作，你舍得给他花钱。姜浩谈恋爱，你舍得给他女朋友花钱。雅雅不是你生的，你也舍得给她付房子首付，舍得给她买包买首饰。”
“可我呢？”
“我透析的钱，是我自己拖着病挣的。换肾的钱，是我自己一分一分攒的。现在我连进ICU的钱，你都舍不得给我。”
“妈，到底是我不是你亲生的，还是说我活该？”
她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你非要这么跟我算账吗？”
“我是**！”
“这些年我照顾这个家容易吗？**跑了，我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我求过谁？”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你弟没本事，我不替他操心，谁替他操心？雅雅没爹没妈，我看着心疼，帮一把怎么了？”
“至于你……”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劝，也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烟烟，妈不是不管你。妈只是觉得，你这个病一直都这样，透析也做了这么久，不会一下子就出事。”
“再说了，医生不也总说要慢慢养吗？哪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你先忍一忍，等过了年，妈一定想办法。”
又是这句话。
想办法。
这五年，她每一次拿走我的钱，都说下次想办法。
她总说她会管我。
可她每一次伸手，拿走的都是我的活路。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忽然觉得很疲惫。
“妈，医生今天下**通知了。”
她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皱眉。
“医生就爱吓唬人，不说得严重一点，谁愿意花钱治？”
“你以前哪次透析不是好好的？这次也一样。”
她坐到床边，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来拉我的手。
“烟烟，别跟妈赌气了，行吗？”
“警也报了，妈也进***了，你气该出了吧？”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闹成这样。”
“妈答应你，等过完年，一定先紧着你。你弟那边我也会说他，让他多少拿点出来。”
“你就别再折腾了。”
我把手一点点抽回来。
“过完年？”
她点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对，过完年。”
“马上就除夕了，医院里也办不了什么大事。你先安心住着，等年后咱们再做打算。”
我安静地看着她，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松动了，声音越发温和。
“烟烟，你最懂事了，别让妈难做。”
“妈就你们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弟弟不争气，我多偏他一点，是因为他没你能扛。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
我忽然笑了一下。
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刀子落下来的时候，疼的永远只有我。
那天晚上，她到底还是没给我交钱。
临走前，她还把从***带回来的单子塞进包里，低声抱怨：
“为了你这点事，害我折腾到现在，连年货都没来得及买。”
“你弟说明天要带女朋友回家吃饭，我还得赶紧去买海鲜和牛肉。”
“你这边先别闹，等我忙完再来看你。”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袋子里翻出一个苹果放在床头。
“医生不是说你要多补营养吗？这是妈特意给你买的。”
说完，她又匆匆走了。
那只苹果孤零零地躺在柜子上，又红又新鲜。
她给弟弟买的是几百块一斤的牛肉，给弟弟女朋友准备的是红包和金饰，给雅雅带的是名牌围巾。
而给我这个快死的人，只有一个顺手捎来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