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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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冲进祖宅时，头发乱了，洋裙裙摆沾着泥，哪里还有宴上半分体面。
她一把揪住陆怀安的衣领：“你说祖宅是你的，说成亲后给我办西式酒会。”
“如今督军府要你赔钱，你竟敢打我嫁妆的主意？”
陆怀安被她抓得狼狈，低声吼：“你小声些！”
林小姐反手一巴掌扇过去：“你骗我时怎么不小声？”
巷口街坊看得目瞪口呆。
从前他们骂我丑妇遭休，捧着陆怀安说他有出息。
如今他被未婚妻当街扇脸，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陆怀安捂着脸，恼羞成怒：“若不是你非要祖宅办新式会客厅，我何至于急着拿契？”
林小姐冷笑：“好啊，原来假契也有我的份？你想把脏水泼给我？”
两人当街撕扯，越吵越难看。
我不想再听，转身进堂，把爹的牌位放回正中。
沈砚清递来帕子：“先擦手。”
我接过，低声说：“我以为回到这里会哭。”
他看我：“现在呢？”
我看着重新燃起的香：“现在只想把这里收拾干净。”
“爹疼了我一辈子，我不能让他看见我一直活在泥里。”
沈砚清眼底软了些：“我让人帮你。”
我摇头：“我自己来。该讨的债你帮我讨，家里的灰，我想亲手擦。”
囡囡立刻卷起袖子：“囡囡也擦！囡囡给外公擦桌子！”
她小手太短，够不着香案，急得踮脚。
沈砚清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拿着帕子认真擦了两下，回头冲我笑：“娘亲，外公会不会喜欢囡囡？”
我鼻尖一酸：“会。他最喜欢心善的孩子。”
囡囡立刻挺胸：“那囡囡以后常来看外公。”
几日后，陆怀安被洋行辞退的消息传遍海城。
他侵占姜家祖宅、伪造文书的事闹得太大，洋行怕惹上督军府，连夜把他的账查了一遍。
这一查，又查出他挪过几笔**，用来给林小姐买洋货。
林小姐的家里也不肯认这门亲事，派人把她接走。
她临走前在巷口骂陆怀安：“你这种靠女人起家的废物，活该烂在泥里！”
陆怀安想追，被人拦在门外。
他回头看见我站在祖宅门口，眼神怨毒又狼狈。
“姜云栀，你满意了？”
我没有躲：“我只拿回自己的东西。你的下场，是你自己选的。”
他咬牙：“若没有沈砚清，你算什么？”
沈砚清正从车边走来，闻言停步。
我先开口：“若没有姜家，你又算什么？”
陆怀安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让他难堪。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陈绍庭站在巷尾，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他等陆怀安被拖走，才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包点心。
“云栀，我打听过，你从前爱吃桂花糕。”
囡囡立刻挡在我面前：“我娘亲现在爱吃爹爹买的。”
沈砚清低头看她：“我何时买过？”
囡囡小声提醒：“现在可以买呀。”
我没忍住笑出声。
沈砚清看我一眼，竟真吩咐副官：“去买。”
陈绍庭脸色难看，却仍不肯走：“云栀，我知道你怨我。”
“但人总会变，我如今落难，只想重新开始。”
我看向他空着的袖袋：“重新开始，不该从赖上别人开始。”
他脸上的温情彻底裂开：“你如今有督军撑腰，便这样刻薄？”
我摇头：“不是刻薄，是清醒。”
沈砚清站到我身侧：“陈先生若缺活计，可去码头做工。”
“若再纠缠我夫人，督军府也可请你去巡防营清醒几日。”
陈绍庭脸色灰败，终于转身离开。
当天傍晚，我带着囡囡和沈砚清去爹坟前。
雨雪已停，坟前新添了干净供果。
我跪下磕头：“爹，祖宅拿回来了，害我的人，也开始还债了。”
囡囡认真跪在我旁边：“外公，我会保护娘亲。”
沈砚清也在我身侧跪下，郑重叩首。
我怔住。
他低声：“岳父在上，沈砚清会护她周全。”
我眼泪一下落下来。
可身后忽然传来几道熟悉的讥笑。
“哟，这不是姜家那克父的丑丫头吗？带着男人回来做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