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我抱着爹的牌位回头，看见一个男人从柴房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半旧长衫，袖口磨得发白，脸比记忆里瘦了许多，可那双眼睛我认得。
是陈绍庭。
当年雪夜，我和爹把他从乱葬岗背回来时，他烧得只剩一口气。
后来他醒了，吃姜家的饭，读姜家的书，却总嫌我站在旁边碍眼。
他走那日，只留下一句：“我陈绍庭便是**，也不会娶一个丑丫头。”
如今，他又站在姜家祖宅里。
我把牌位交给副官，冷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陈绍庭看了看我身上的旗袍，又看了看发间银簪，眼里的惊艳没藏住。
他笑得温和：“我听说姜叔去了，特意回来祭拜，没想到你已经变得这样……这样好。”
我还没说话，囡囡就从沈砚清身后探头：“你是谁呀？”
陈绍庭弯腰，故作亲近：“我是**从前的故人。”
囡囡立刻皱眉：“我娘不认识乱翻别人柴房的故人。”
巷口有人忍不住笑。
陈绍庭脸色僵了一下，又看向我：“云栀，当年我离开，是年少不懂事。”
“后来在外经商吃了许多苦，才知道姜家的好，也知道你的好。”
我听懂了。
他落魄了，所以又想起姜家的饭了。
陆怀安还瘫在门边，听见这话忽然冷笑：“陈绍庭，你来得正好。”
“你不是最看不上她吗？如今看她攀上督军，又来装深情？”
陈绍庭脸色一沉：“我与云栀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插嘴。”
我只觉得荒唐。
两个被姜家救回的人，一个占我祖宅，一个落魄回头。
他们都以为，只要伸伸手，我还会像从前一样低头接住。
我走到陈绍庭面前：“你要祭拜我爹，可以。”
“先跪下，给他磕三个头，说一句当年不告而别，是你忘恩。”
陈绍庭的笑彻底挂不住：“云栀，何必这样难看？姜叔当年也说过，我若回来……”
我打断他：“我爹还说过，人要知恩。”
陈绍庭看向沈砚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沈砚清只站在我身侧，神色冷淡。
陈绍庭咬咬牙，竟真跪了下去。
他对着牌位磕头，声音压得很低：“姜叔，当年是我不懂事。”
我没有半分心软。
他磕完站起，立刻放软声音：“云栀，我如今在海城没有落脚处。”
“你念在从前，让我先住几日，我也好替姜叔守一守宅。”
囡囡立刻瞪圆眼睛：“这是我娘亲的家，不是客栈！”
陈绍庭像没听见，只看着我：“我知道你心善。”
“从前你给我缝过冬衣，还把自己的馍省给我……”
沈砚清忽然伸手，替我掸去袖口灰尘。
他动作不重，却像当众宣告了什么。
陈绍庭眼神一暗：“督军，我和云栀毕竟有旧。”
沈砚清抬眼：“她现在是我夫人。”
陈绍庭笑得勉强：“协议夫妻，也算夫人吗？”
空气骤冷。
我猛地看向他。
陆怀安也抬起头，像抓住把柄似的：“原来如此！姜云栀，你不过是给沈小姐当**摆设！”
囡囡气得小脸通红：“不是摆设！我爹爹喜欢我娘！”
我心头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小嘴。
沈砚清却没有否认。
他看着陈绍庭，声音低沉：“即便是协议，也轮不到你。”
陈绍庭眼底闪过不甘：“云栀，你别忘了，当年姜叔也曾属意我。”
“若我没走，如今与你拜堂的未必是他。”
我忽然笑了。
我从针线匣里取出那张同样发黄的旧字据，递到他面前。
“你走得太急，恐怕忘了，你也写过受养字据。”
陈绍庭脸色大变。
我看着他：“姜家不欠你。你若要讲旧情，先把这些年欠姜家的饭钱、药钱、书钱还了。”
巷口一片吸气声。
陈绍庭嘴唇发白：“我如今手头不便……”
我点头：“那就别谈旧情。”
沈砚清看向副官：“把陆怀安侵占姜家财物的清单贴到巷口，陈绍庭的字据也一并抄录留档。”
“谁再拿童养夫三字羞辱夫人，按造谣滋事处置。”
副官应声。
陆怀安和陈绍庭同时变了脸。
我抱着爹的牌位走进正堂，亲手擦干净香案。
沈砚清站在我身后，递来三炷香。
他低声：“我陪你。”
我接过香，眼眶发热。
可香刚点燃，门外忽然传来林小姐尖利的哭喊。
“陆怀安，你拿我的嫁妆去填姜家的窟窿？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