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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见几个青石巷的族亲站在坟道旁。

从前我被陆怀安赶出门时。

他们就是这样围着我，骂我灾星，骂我克父，骂我活该露宿街头。

如今他们看见沈砚清在，声音压低了些，可眼里的轻贱还在。

为首的族亲挤出笑：“督军，我们不是说您。”

“姜云栀这孩子从小命硬，姜老头就是被她拖累死的。”

囡囡气得要冲过去，被沈砚清抱住。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我爹病时，你们谁借过一枚铜钱？”

几人脸色僵住。

我继续问：“我被赶出姜家那日，你们谁给过我一口热水？”

没人答。

我看着他们：“你们没帮过我，凭什么替我爹说话？”

那族亲恼羞成怒：“我们是姜家本族！姜家祖宅收回来，也该由族里管。”

“你一个被休过又改嫁的人，迟早是外人！”

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何来。

不是祭拜爹，是惦记祖宅。

我冷笑：“我爹活着时，你们嫌他收养孤儿丢族里脸，如今祖宅回来了，你们倒记得同族了。”

沈砚清把一份契书递给我。

我接过展开：“祖宅在我名下，谁若再闹，便去公堂说。”

族亲脸色大变：“女人拿宅子，像什么话？”

囡囡脆生生接话：“像我娘亲有本事呀。”

沈砚清看向他们：“姜家祖宅是夫人的私产，谁敢侵占，按陆怀安的例子办。”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几人立刻后退。

可那族亲仍不甘心，嘀咕道：“仗着男人算什么本事。”

我走到他面前：“从前我没人撑腰时，你们说我活该，如今有人撑腰，你们又说我仗男人。”

“那我问你，女人是不是只有被你们踩死，才叫本分？”

他被问得脸红脖子粗。

我没再理他，转身给爹添香。

香烟升起时，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口压了许久的气散了。

回府路上，囡囡趴在我膝上，小声说：“娘亲刚才好厉害。”

我摸摸她的小辫：“囡囡也厉害。”

她眨眼：“爹爹最厉害。”

沈砚清坐在对面，看着窗外，耳尖却红了。

我故意问：“督军听见了吗？”

他咳了一声：“听见了。”

囡囡立刻拍手：“那爹爹要奖励娘亲！”

我脸一热：“胡说什么奖励？”

沈砚清却从军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到我掌心。

桂花糕还温着。

我愣住。

他淡声：“副官买多了。”

囡囡捂嘴偷笑：“爹爹骗人，副官说排了好久呢。”

沈砚清看向她：“囡囡。”

囡囡立刻钻进我怀里：“娘亲救我。”

我笑得眼眶发热。

从那日起，祖宅重新开门。

我没有把它空着，而是在前厅摆上绣架，接些修补披肩、旗袍、屏风的小活。

起初来的人不多，多是看在督军府面子上。

我不急。

每一件活，我都亲自看料、配线、记账。

账房先生教我的本事派上了用场。

我不再只会低头缝补，也会算成本，会定价，会拒绝不合理的要求。

有位**嫌价高，皱眉道：“你从前不就是给人补衣裳的吗？”

我把料子推回去：“从前是从前。如今我的手艺值这个价。”

她脸色难看，却在看见那件寒梅披肩后，又把料子拿了回来。

一个月后，姜家绣样在海城传开。

我赚到第一笔银钱时，先给爹的坟添了新碑，又给囡囡买了几册新书。

囡囡抱着书转圈：“娘亲自己赚的钱买的，最香！”

沈砚清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只木匣。

我问：“这是什么？”

他打开，里面是一方铺面契书。

我一惊：“我不能要。”

他把契书合上，放到桌边：“不是给你，是借你，租金按市价给我，账上写清。”

我怔了怔。

他看着我：“你想站起来，我不替你走路，只给你一盏灯。”

我喉咙发紧，轻声说：“谢谢。”

他低声：“云栀，对我不必总说谢。”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第二日，我刚到祖宅，就看见门上被人泼了黑墨。

黑墨旁贴着一张纸，上头写着一句刺眼的话。

“丑妇靠男人开铺，偷样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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