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一开始，豆豆不理他。
纪南舟就拎着书包，沉默地跟在我们身后。
有一次下雨，他把伞全偏到豆豆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豆豆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衣服湿了。”
纪南舟愣住，眼底立刻亮起来。
“没事，我不冷。”
豆豆别扭地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天晚上，纪南舟给我发消息。
他今天关心我了。
我没有回。
他却又发来一条。
周禾，谢谢你。
我看着屏幕，关掉手机。
我不需要他的谢谢。
父亲的康复逐渐有了起色。
他能坐起来，也能含糊说一些短句。
我重新报名**高考。
白天在一家设计材料店做文员，晚上等豆豆睡着后看书。
纪南舟知道后，送来一张***。
“你不用这么辛苦。”
我把卡推回去。
“我辛苦惯了。”
他哑声说：“以后不用了。”
我抬眼看他。
“纪南舟，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他脸色一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用钱安排我的人生。”
他低下头。
“好。”
纪南舟开始学着当一个父亲。
他给豆豆做饭，第一次把粥煮成了糊糊。
豆豆皱着小脸吃了一口，认真评价：“像药。”
纪南舟紧张地问：“很难吃？”
豆豆点头。
他立刻要倒掉。
豆豆却把碗护住。
“妈妈说不能浪费粮食。”
纪南舟站在厨房门口，眼圈突然红了。
我看见了，却没说话。
后来豆豆发烧，他守了一整夜。
每隔十分钟量一次体温，手忙脚乱地问医生。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抱着豆豆，像抱着迟到了八年的命。
有一瞬间，我几乎觉得命运荒唐。
如果八年前他没有走。
如果他没有把我推下深渊。
豆豆是不是也能从出生起，就被父亲这样抱着？
可没有如果。
纪南舟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失眠，吃药，偶尔手腕上会多出被自己掐出来的青紫。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捏着八年前那张孕检单的复印件。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
纸张已经被他捏皱。
我站在楼梯口。
他听见动静，慌乱地把纸藏起来。
“吵醒你了？”
我没回答，只把水杯放到他面前。
“喝完去睡。”
他怔怔看着那杯水，眼眶慢慢泛红。
“周禾，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冷。
“你明天还要送豆豆上学，别死在客厅，吓到他。”
他苦笑了一下，却把那杯水喝得很慢。
像那是什么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