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到尚服局时，正红嫁衣已经被拆了一半。
我走到案前，摸了摸被剪开的衣襟。
我问：“还能补回去吗？”
女官为难。
“明日一早就要出关，怕是来不及。”
楚明月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来不及就别补了。”
“阿宁，你只是代我出嫁，不必这么讲究。
况且北渊蛮荒，也没人懂大梁礼制。”
她身后，周景淮拿着一卷文书。
“郡主心善，替你补了一份嫁妆清单。
共计黄金三千两。
这笔钱，等你五年后回京，十倍偿还。”
我抬眼：“十倍？”
周景淮笑得恶劣。
“郡主替你担了楚氏义女的名，你总不能让东宫白白替你撑场面。”
楚明月叹了口气。
“阿宁，北渊人看重嫁妆，你若太寒酸，丢的是大梁的脸。
签了这份欠契，表哥日后也好向朝臣交代。”
我差点气笑。
周景淮把笔塞到我手里。
“签吧。
别耽误郡主歇息。”
我没有接。
周景淮脸色一沉。
“阿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真以为脱了暗籍，就没人管得住你？”
楚明月轻声道：“阿宁，别闹得太难看。”
我看向萧承晏。
他不知何时也来了。
我问他：“这欠契，殿下也同意？”
萧承晏避开我的视线。
“明月考虑得不无道理。
东宫为你花销，留个凭证而已。
等你回来，孤自然不会真让你还。”
我点点头。
又是这样。
我伸手拿起欠契，提笔写下名字。
楚明月眼底露出一丝得逞。
可下一刻，我没有在欠契上按印。
我写的是：“此嫁妆乃东宫以楚氏义女名义所备，与阿宁无关。
日后若北渊追责替嫁欺盟，东宫与楚氏自行承担。”
写完，我割破掌心，重重按下血印。
楚明月脸色大变：“你写的是什么？！”
我抬眼看她。
“怎么？
不是要凭证吗？”
萧承晏厉声道：“阿宁！”
我回头看他。
“殿下放心，我没说谎。
替嫁国书是你亲笔改的，楚氏义女身份是你亲口认的，嫁妆也是东宫准备的。
哪一条不是事实？”
萧承晏脸色铁青。
我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殿下最好现在就知道。
陇右盐税案，我留了副本。
边军空饷账，我也留了副本。
若我死在北渊，三日之内，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御史台和北渊王庭。”
萧承晏死死盯着我。
“你敢威胁孤？”
我看着他：“殿下可以试试。”
楚明月声音发颤。
“她一个庶女，哪来的本事把东西送出宫？”
我淡淡道：“郡主忘了？
你口中那些属于你的功劳，本来都是我办的。”
楚明月脸色惨白。
周景淮怒道：“**，你果然早有异心！”
我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冷冷看他。
“这一巴掌，是还你昨夜逼我按血印。
若再骂一句，我不介意让世子也上御史台的折子。”
周景淮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动。
萧承晏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压着声音道：“阿宁，孤从前竟不知，你有这么多算计。”
我笑了笑。
“殿下当然不知道。
我从前的算计，都用来帮你了。
现在，不过是收回来一点。”
说完，我拿走那件被剪坏的嫁衣。
走到门口时，萧承晏忽然开口。
“你现在收手，孤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有回头。
“殿下还是想想，明日怎么送我出关吧。”
“毕竟这是你亲手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