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私宴散后，我没有回偏院。
我去了东宫暗房。
那里藏着东宫三年来所有暗线卷宗。
一排排密匣整齐摆在架上。
陇右盐税、江南水运、边境军粮、朝臣把柄。
这些卷宗，有一半是我亲手查回来的。
我打开最里侧的暗格，取出三本副册。
我只带走我自己亲手抄写的副本。
萧承晏不会立刻发现。
等他发现时，东宫早就乱了。
刚收好东西，门外忽然传来宫女细碎的说话声。
“快些，把这些卷宗都送去昭阳殿。”
我跟过去。
昭阳殿灯火通明。
那是太子妃才能住的地方。
而此刻，楚明月正坐在殿中，让尚服局的绣娘给她量凤冠尺寸。
她身旁摆着一套正红嫁衣。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礼部为和亲正使准备的嫁衣。
大梁贵女出嫁北渊，应穿正红，以示国体。
楚明月却拿起嫁衣袖口。
“这料子太沉，我穿着累。
给阿宁改成绛色吧。
她只是替嫁，又不是正经郡主，穿正红也不怕折寿。”
周景淮笑着附和：“郡主说得对。”
另一个伴读翻着功劳册，啧了一声。
“郡主，这盐税案也写到你名下？”
楚明月漫不经心地道：“为何不写？
阿宁是我的替身，她办成的事，自然也算我的。
再说了，她明日就要出关，这些功劳留给她有什么用？”
满殿人都笑了。
我没有冲进去争辩。
他们既然觉得我的功劳可以被抢，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失去我之后，东宫还剩什么。
我转身回到偏院，取出一枚玄铁令。
这是五年前，赫连执离开大梁前留给我的。
那时他还是北渊质子。
他曾说：“阿宁，北渊缺的不是美人。
是能与朕并肩治天下的人。”
后来他回国，夺回帝位，派暗卫送来这枚令牌。
“若过得不好，拿它来找朕。”
我把玄铁令交给暗卫。
“送去北渊驿馆。
问一句，兰台之约，还作数吗？”
暗卫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他带回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朕亲迎你，入龙城。”
我刚把信烧成灰，萧承晏来了。
他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我包好的行囊上。
“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平静道：“是殿下先把我送出去的。”
萧承晏皱眉。
“孤说了，五年后接你回来。
你为何非要抓着明月不放？”
我忍不住笑了。
“殿下觉得，是我抓着她不放？
是她伪造病情，逼你改国书。
是她把我的功劳册划掉。
是她抢走和亲正使的嫁衣，还嫌我不配穿正红。”
萧承晏脸色一变。
楚明月正好从后方追来，听见这话，立刻红着眼辩解。
“表哥，我没有。
我只是怕她穿正红去了北渊，会被人当成郡主，日后露馅，反而害了大梁。”
萧承晏沉默片刻，看向我。
“明月做事或许不周，但她没有害你之心。
你一介庶女，怎敢以妒妇之心揣度她？”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冷下去。
“明白了。”
萧承晏见我这样，反而更烦躁。
“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我拎起行囊。
“没什么。
只是终于知道，殿下眼里的我是个什么东西。”
他伸手拦我。
“去哪？”
“取我的嫁衣。”
我越过他，头也不回。
“既然是替嫁，总不能赤身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