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日，和亲车队停在东宫门外。
我穿着那件被改成绛色的残衣，走出偏门。
正门外，楚明月一身华服，戴着原本礼部为和亲正使准备的金凤冠，正被众人围着称赞。
她看见我，故意抬手扶了扶凤冠。
“阿宁，你别怪我。
表哥说这凤冠压轿不吉，便让我先替你收着。”
我没理她。
萧承晏站在台阶上，手中握着太子金印。
内侍捧来最后一道文书。
除名文书。
只要盖下印，我便彻底不是东宫暗探。
萧承晏盯着我，迟迟没有动。
楚明月上前，柔声提醒。
“表哥，吉时快过了。”
周景淮也低声道：“殿下，北渊使团还在城门等着，不能误了国事。”
萧承晏终于盖下印。
三年。
我终于自由了。
萧承晏声音低哑。
“阿宁，到了北渊安分些。
别再耍性子。
孤会派人照看你。”
我接过文书，平静道：“不必。”
他眉头一皱。
我又道：“殿下的人，我信不过。”
萧承晏脸色沉了下来：“你非要这么刺孤？”
我看着他：“比起殿下亲手送我去敌国，这算刺吗？”
他哑住。
楚明月忽然哭着开口：“阿宁，表哥是为了大梁，你怎能这样伤他的心？”
我笑了：“郡主若真心疼他，不如现在上车。”
楚明月脸色一白。
萧承晏下意识把她护到身后。
我转身上了和亲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听见楚明月小声道：“表哥，她这样怨气冲天，到了北渊会不会乱说？”
萧承晏沉默片刻。
“她离了东宫，寸步难行。”
我垂下眼，缓缓笑了。
车队启程。
行至城外十里亭时，礼部官员递来一只**。
“宁姑娘，这是东宫送来的随身银钱。”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几张银票，还有一支三十两的素银簪。
我把**合上。
“不必。
还给太子。”
礼部官员为难。
我从袖中取出欠契副本和脱籍文书。
“顺便转告殿下。
我与东宫，不欠不赊。”
到苍狼关时，天色已经暗了。
北风卷着沙尘刮过城墙。
守将高喊：“和亲车队验明文牒，开关！”
千斤铁闸缓缓升起。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萧承晏追来了。
他勒马停在关内，脸色阴沉。
“阿宁！”
我掀开车帘。
他盯着我，眼底有怒，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
“你给孤下车。
孤有话问你。”
我淡声道：“殿下不是说，离了东宫，我寸步难行吗？
现在我已经走到关口了。”
萧承晏握紧缰绳。
“别拿乔。
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一炷香内下车，随孤回京请罪。
否则出了这道关，你永远别想再回东宫。”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到这一刻，他还以为东宫是我想回就能回的天堂。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东宫暗探腰牌。
这是我昨夜故意留下的。
我隔着车窗，将腰牌掷了出去。
腰牌落在萧承晏马前，摔成两半。
“殿下亲手除我暗籍。
从今以后，我不是东宫阿宁。”
萧承晏脸色骤变。
“你敢！”
他翻身下马，想冲过来。
可就在铁闸另一侧，一队黑甲骑兵踏风而来。
为首的北渊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他高声道：“奉陛下诏，迎阿宁姑娘入龙城。
掌兰台金印。
待万国宴后，行封后大典。”
关内一片死寂。
萧承晏僵在原地，声音几乎破裂。
“封后？
赫连执要立你为后？”
我隔着风沙看向他。
“殿下既亲手送我出关，又何必问我归处？”
千斤铁闸轰然落下。
将他失控的怒吼，彻底隔绝在大梁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