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州抬起头。
他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桥还在笑。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非要把孩子接回来？”
“因为他眼睛像宋熙。你想看，又不肯认。让他叫你一声爸爸，好像就脏了你的姓。”
“我打了他，你真一点都没发现？”
沈寒州手背青筋绷起。
“有一次，他身上明明有伤，你问了两句，我说是摔的，你就不问了。”
“你怕什么？怕查出来，发现她的孩子这些年过得不好，你就得承认自己舍不得？”
她被**带出去时，仍旧回头看着他。
“我就是要让她死都闭不上眼。她不是最疼儿子吗？我就让她儿子一辈子都记得，是谁嫌他脏，是谁不要他！”
门关上了。
我飘在桌边，半晌没有动。
我恨她。
也恨眼前这个终于肯哭的男人。
七年里，我还替他找过理由。
他只是被骗了。
他只是太骄傲，受不了被最爱的人背叛。
可念念做错了什么？
他连路都走不稳，抓着一只兔子，想从爸爸那里讨一点喜欢。
这也需要一份鉴定，才肯给吗？
回到医院，念念已经睡着了。
病床边多了一个女人。
是徐妍。
她是我的大学室友，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工作。昨**同的朋友看到婚礼照片，才把孩子的消息告诉她。
她抱着一叠旧照片，眼睛肿得厉害。
沈寒州站在门口，她没让开。
“我联系了孩子的主治医生，也留了电话。我会陪他，费用我来出。”
“用不着。”他声音嘶哑，“他是我儿子。”
徐妍看了他很久。
“现在是了？”
男人的脸一下白了。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指着最上面那张。
是我刚查出怀孕时，举着验孕棒笑得傻乎乎的样子。
“她头三个月吐得厉害，喝水都吐。你出差，她半夜不舒服，不肯打电话烦你，叫我去陪她。”
“她给孩子想了好多名字，最后选了念念。说你这个人嘴太坏，盼着小孩温柔一点，替她念着你的好。”
沈寒州低头看那张照片。
指腹不敢落在我的脸上，只一遍遍摩挲照片的边缘。
“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徐妍眼泪掉下来。
“她说了啊。”
“她给你打过多少电话，发过多少消息？你回过她哪一条？”
男人垂下头，再没有说话。
念念在这时醒了。
看见沈寒州，他立刻攥紧被子。
“我没有跟阿姨告状。”
徐妍眼圈瞬间红了。
沈寒州慢慢蹲下，想与他平视。
“没有人会因为你说实话打你。”
念念不信，先看了一眼门口。
“林阿姨呢？”
“她不会再来了。”
孩子等了一会儿，终于松开被子。
“那我的兔子呢？”
沈寒州从衣袋里拿出那只兔子。
焦黑的地方已经被他小心剪掉，可兔子的脸少了一半，棉花露在外面，怎么也不像原来的样子。
念念接过去，抱了很久。
他没哭，也没怪谁，只低头，把烧坏的地方往怀里藏了藏。
沈寒州伸手碰了碰他的发顶。
“爸爸再给你买一只，好不好？”
孩子摇头。
“那不一样。”
他把兔子翻过来，指着肚子里露出的一角纸。
“这里有妈**话。”
沈寒州一僵。
他低头去看，才发现烧焦的布料里面，还藏着一个被线缝住的小口袋。
念念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
上面的字已经烧掉一半。
却还能看清最后一行。
别害怕，爸爸妈妈都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