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州攥着那张纸，手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念念却问他：
“这是妈妈骗我的，对不对？”
“你不喜欢我，她也不肯回来。”
我扑到床边，用尽力气去抱他。
不是的。
妈妈没有骗你。
你出生那晚，我疼得眼前发黑，听见你哭，却一下就笑了。
护士把你放到我身边，你的小手只有那么一点大，抓着我的指头不肯松。
我连麻药退了都顾不上疼。
我只想着，我的念念来了。
我终于有念念了。
徐妍把孩子搂进怀里，翻出手机里的旧视频。
是我怀孕时发给她的。
镜头对着窗边，我坐在摇椅上，一边摸肚子，一边认真地跟孩子商量。
“念念，妈妈今天又吃不下东西了，你乖一点，让妈妈喝口汤，好不好？”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
“不乖也没关系，妈妈慢慢吃。”
念念一点点坐直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着屏幕上的脸。
“这是妈妈吗？”
徐妍点头，眼泪砸在他头发上。
“她很爱你。”
“她走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回不来。”
视频里，我忽然把镜头凑近肚子。
“今天动得这么厉害，是不是也想早点见妈妈？”
孩子怔怔看着。
过了很久，他弯下腰，把脸贴在手机上。
“想的。”
“妈妈，我一直都想的。”
病房里再没人说话。
沈寒州站起身，背过脸去，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
我守在念念身旁，直到他抱着手机睡着。
那天之后，沈寒州没有再要求孩子叫爸爸。
他把林桥经手的账目、照顾念念的人员名单，一份份交给警方。旧别墅里的人被逐一询问，有人承认见过孩子挨打，有人交出了林桥让他们统一口径的信息。
念念腿上的伤，也终于有了另一份记录。
上面不再写着，孩子顽皮，意外摔伤。
几天后，沈寒州公开澄清了关于我的传言。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只说，宋熙没有背叛婚姻，孩子是他的，是他听信谎言，拒绝了妻子的求救。
那些曾经骂我活该的人，又开始骂他。
他一条条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缝那只兔子。
他的掌心还包着纱布，针拿不稳，几次扎进指尖。
袖口退下去，露出那块戴了多年的旧表。
是我拿第一笔工资买的。表带换过，表盘边缘那道划痕却一直留着。
那是他第一次背我下山时，不小心磕在石头上的。
我让他拿去修，他偏不肯。
“留着。以后你耍赖不认账，这就是证据。”
原来他还戴着。
可他肯留下一道划痕，却不肯听我说一句真话。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口却没有从前那种想替他吹一吹的冲动了。
太迟了。
那只兔子原本好好的。
我原本也可以活着。
念念出院时，徐妍来接他。
沈寒州在她家附近租了房子，安排好治疗，问过医生后，同意让孩子先住在熟悉、安心的人身边。
他没有跟着上车。
只在车窗外弯下腰，把缝好的兔子递进去。
兔子的脸补了一块白布，耳朵仍旧一长一短。
“这次不烧了。”
念念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一声谢谢，客气得像对陌生人。
沈寒州站在路边，直到车开出去很远，才慢慢放下还抬着的手。
我的魂魄忽然被扯了一下。
我本以为，自己又要被留在他身边。
可这一次，我向前迈出一步，竟然没有疼。
再一步，也没有。
我终于追上那辆车，坐到了念念身边。
孩子正低头摸着兔子，眼泪一颗颗掉在补丁上。
“妈妈，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我伸出手，贴住他的脸。
窗外的风穿过来，他忽然抬起了头。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