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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住在县城最好的小区。

我一进门,周蔓**就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就是你把车停楼道里充电的?”

“快三十的老姑娘了,自己作死不要紧,差点把我闺女的婚事搅黄了。”

我妈在后面戳了戳我的腰。

“快给阿姨道歉啊,杵着干嘛?”

我低下头:“对不起阿姨,是我的错。”

一弯腰,胸口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我扶着沙发背才没倒下去。

周蔓**冷笑一声:“装什么装,**都说了,你就是嗓子熏了一下。”

我妈赔着笑:“就是就是,她从小就娇气。”

只有周蔓一直盯着我。

她大概还记得,饭桌上那个问题,是她问的。

我躲进周家的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咳。

咳出来的泡沫,比昨天又红了一点。

门被推开了,是周蔓。

她看见池子里那团粉红色,脸一下白了。

“你这不对劲,我让我表哥开车送你去医院。”

我还没开口,门又被推开了。

我妈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周蔓,立马换了张笑脸。

“蔓蔓你忙你的,她就是嗓子不舒服,**病。”

她一把把我拽出去,贴着我耳朵咬牙。

“去啥医院?

明天就办事了,你想让全县都知道着火的事?”

周蔓追到门口,被**喊了回去。

“新娘子明天就上台了,跟她瞎掺和啥?”

临出门,周蔓往我兜里塞了张纸条,上面是她的手机号。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攥着手机站在玄关,没敢再跟过来。

晚上,我和我妈挤一间房,我爸和小宝住隔壁。

我妈让我把两百份喜糖装进小红盒,明早要摆上桌。

她边看电视边嗑瓜子,一盒也没帮。

我坐在地毯上,一盒一盒地装。

后半夜,我躺不下去了。

一躺平,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喘气声呼噜呼噜的,像个漏风的烟囱。

我妈翻了个身,踹了踹被子。

“大半夜喘啥喘?

小宝明天当新郎,你让不让人睡了?”

我抱着那箱喜糖,挪进了卫生间。

盒子上印着烫金的囍字,我装到第一百八十六个,手就抖得捏不住了。

在马桶盖上坐了一宿,总算没人嫌我吵了。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开的药吃完了。

我去敲隔壁的门:“爸,能不能先给我两百,我去买药。”

我爸穿着新买的西装,领带还没打好,一下就火了。

“你那十八万早抵了王婶的赔偿,哪还有钱?”

“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

等你出嫁,家里还能少了你的嫁妆?”

他摸出一张五十的,拍在我手里。

“省着点花,这两天办事,哪哪都要钱。”

我攥着那五十块钱站在走廊上,笑出了声。

十八万,换回来五十块,外加一句“一家人”。

我还没来得及下楼买药,我妈就把我拽到一边,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嗓子哑成这样,脸也熏黑了,今天就别上台了,亲戚问起来多丢人。”

她指了指宴会厅后面那间放杂物的小屋。

“你就在里面看着礼金箱,谁也不许动,散了席我来拿。”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咔哒一声,我妈从外面上了锁。

“妈,别锁,我……少废话,钥匙我拿着,省得有人进来顺红包。”

屋里堆着备用桌椅,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小块玻璃透着光。

我抱着礼金箱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许念,你出院前拍的片子结果出来了,肺部情况很不好,看到短信立刻回医院。”

我盯着那条短信,胸口猛地一紧。

我去拧门把手,拧不动。

我好像又闻到了那天夜里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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