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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堵墙,外面的音乐震得桌椅都在抖。
司仪扯着嗓子喊:“让我们掌声欢迎新郎新娘!”
掌声响成一片。
我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胸口那块石头越压越重,每吸一口气,都像用一根细吸管往肺里抽。
我一张嘴,粉红色的泡沫就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哆嗦着手,在家庭群里打字。
“妈,我喘不上气,你来后面一下。”
发送。
我扒着桌子,从门上那块玻璃往外看。
我妈穿着新做的**袍,正端着酒杯跟周家亲戚碰杯。
手包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瞄了一眼,眉头一皱,把手机塞了回去,转身冲亲家笑成了一朵花。
她大概以为,我又在找借口,不想看箱子了。
我拨了120。
“**,请讲。”
我张着嘴,只挤出一串呼噜呼噜的气声。
“喂?
听得见吗?
请说地址。”
我说不出来。
我翻出周蔓塞给我的那张纸条,拨了过去。
台上,她的手机装在伴娘手里的红包袋里,一直在震,没人听见。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滚到了桌子底下。
后来它又响了很久,是120打回来的。
外面的音乐太响了。
我弟带着伴郎从门口经过,伴郎往玻璃里瞅了一眼。
“宝哥,里面好像有人?”
“我姐,看钱呢。”
我弟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别管她,我姐散养的,最省心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拍了一下门板,那一下还没外面的鞭炮声响。
“下面有请新郎的家人上台,拍一张全家福!”
我**高跟鞋噔噔噔往台上跑。
司仪笑着问:“一家人都到齐了吗?”
我爸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响又亮。
“齐了齐了!
闺女在后头忙着呢,不用等她!”
周蔓往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妈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了镜头里。
咔嚓。
隔着一堵墙,我听见了快门声。
我靠着礼金箱,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天饭桌上,他们说救我弟。
今天台上,他们说齐了。
原来不管问多少遍,他们的答案都一样。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出院单。
我想起小时候发高烧,我妈背着我跑了三里地去卫生院。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小宝。
我张着嘴,再也吸不进一口气了。
眼前一黑,我抱着那个箱子,再也没动过。
我没走远。
我飘在小屋的天花板底下,看着自己抱着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妈喝得满脸通红,从手包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锁。
“念念,礼金数了没?
赶紧的,我好去结账。”
屋里黑漆漆的,没人应她。
她啪地按亮了灯。
“又跟我摆脸子是吧?
让你看个箱子,委屈死你了?”
我侧躺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礼金箱。
她弯腰去拽:“撒手!
大喜的日子,别整这死出。”
箱子被她一把拽走,我的胳膊垂下来,软软地砸在地砖上。
一张纸从我手心里飘出来,落在她的红皮鞋边上。
自动出院,后果自负。
签名:许念。
她捏着那张纸,嘴里还在嘟囔:“自己签的,怪谁……”手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酒店催结账。
她解开锁屏,家庭群还停在最上面。
我发的那条,就在那儿。
“妈,我喘不上气,你来后面一下。”
11:32。
她想起来了,敬酒那会儿,手机亮过一下。
她看了一眼,嫌我事多。
她这才看见,我嘴角那一滩早就干透了的粉红泡沫。
礼金箱从她怀里掉下去,红包撒了一地。
她跪在那堆红包里,伸手摸我的脸。
是冰的。
“念念?”
“念念你起来,你别吓妈。”
她拼命摇着我的肩膀,声音一下子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