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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的灯白得晃眼。
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很久,眉头一直没松开。
“气道烧伤了,肺里也吸进去不少烟。”
“现在看着还行,最怕后面两三天,肺突然积水,人说不行就不行。”
“得住院观察七十二小时,叫家属来签字。”
我给我妈打电话,打到第三遍才通。
那边闹哄哄的,是宾馆前台在办入住,还能听见我弟嚷嚷要大床房。
“又咋了?”
“医生说,要家属签字住院。”
“你自己签不就完了,又不是没长手,小宝吓得一宿没睡,我正哄他呢。”
电话挂了。
我在家属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关系那一栏,我写了两个字:本人。
护士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单子收走了。
当天下午,他们三个终于来了。
我妈拎着一袋橘子,坐在床边给我剥了一个,连白丝都撕得干干净净。
她很久没给我剥过橘子了。
我盯着她的手,鼻子一酸,差点把这一宿的委屈全倒出来。
橘子递到一半,她开口了。
“念念,消防查出来了,火是从那辆电动车烧起来的。”
“隔壁王婶家厨房烧没了,要赔十几万。”
“周家放话了,小宝要是背上这事,后天的婚就别结了。”
她把橘子塞进我手里。
“那车是你出钱给他买的,登记的也是你的名字。”
“你就跟消防说,是你停楼道里充的电。”
橘子很凉,凉得我手指发麻。
“妈,那车我一天都没骑过。”
我弟靠在门框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姐,就一句话的事,你咋这么轴?
你又不急着嫁人,背个名声怕啥?”
我爸一拍床头柜:“你弟这婚要是黄了,你负得起这个责?”
我妈眼圈一红:“我养你二十八年,求你这一回都不行?”
“你非要看着你弟打一辈子光棍,你才高兴是吧?”
我看着她哭。
氧气管勒在脸上,每喘一口气,胸口都像被砂纸磨过。
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疼不疼。
“妈,我就问你一句。”
“那天晚**跑过我门口的时候,想起我没有?”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我爸别过脸去,盯着窗外。
我妈脸一沉:“你这孩子咋这么记仇?
你现在不也好好的?”
好好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头,突然就不想再问了。
“行,我签。”
消防送来的情况说明上,我一笔一画写上了名字。
车辆所有人:许念。
充电人:许念。
我妈连说了三遍“这就对了”。
我爸收好那张纸,顺口补了一句。
“王婶那十几万,家里先替你垫上。”
“你借你弟那十八万,就当抵了,以后别再提。”
我攥着那个橘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护士进来催:“住院押金五千,今天得交上。”
我妈嗓门一下就高了:“五千?
抢钱呢?”
“钱都给你弟办事了,家里哪有闲钱?
能走能说的,住啥院,明早还得去周家当面认错,人家点名要见你。”
“妈,医生说我可能会肺水肿。”
“医生就爱吓唬人,好让你多花钱。”
我弟嘟囔:“就是,医院都这样。”
我看向我爸。
他摸了摸兜,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点开手机,余额二十三块。
我去护士站,要了一张自动出院的单子。
医生追出来,把我堵在走廊上。
“你要出院,我拦不住你,但你这情况,随时可能不行。”
“胸口发紧、咳粉红色泡沫痰,马上回来,一分钟都别耽误。”
我点点头,签了字:自动出院,后果自负。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捂着嘴咳了一声。
摊开纸巾,里面有一小团淡粉色的泡沫。
就是医生说的那种。
二十三块,连一天的床位费都不够。
我把纸巾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