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皇帝说完那句话，没人敢接。
太后放下茶盏，脸上恢复了慈和。
“皇帝说笑了。”
她看着小皇帝，声音淡淡的：“你小时候一直在宫里，哪来的‘捡’？”
小皇帝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我。
我也没说话。
有些事，不用现在说透。
小皇帝转身，朝太后一拱手。
“皇祖母，明日是先帝忌日，朕想去皇陵谒陵尽孝。”
太后眼神闪了一下。
“明日？”
小皇帝点头：“寿宴已过半，朕想带苏氏同去，替皇祖母上一炷香。”
太后盯着他，没说话。
寿宴名目下，她拦不得。
拦了，就是不孝。
太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准了。”
当天下午，小皇帝带着我出宫。
没坐辇，只骑马。
皇陵在城外三十里，路上没人说话。
到了皇陵，天快黑了。
守陵的是个老宦官，叫赵德全。
他跪在陵前，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苏尚宫。”
小皇帝扶起他：“赵公公，多年不见。”
赵德全抬起头，眼眶红了。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
他看向我，又磕了一个头。
“苏尚宫，先帝有物留下，命老奴‘见镯而启’。”
我愣了一下。
赵德全起身，走进偏殿，捧出一只封漆木匣。
**上有道符记，刻得很深。
他把**放在地上，看着我。
我掏出怀里那只银镯。
镯子断口对准符记。
严丝合缝。
咔。
**开了。
里头是一页纸。
先帝的亲笔。
小皇帝接过去，展开。
他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念出来。
但他念了。
“偏殿之火，朕早知是何人所为，为保朝局隐忍，密令苏氏顶罪潜出。”
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朕欠她一个名字。”
我闭上眼。
眼泪没忍住。
小皇帝把纸叠好，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向我深深一揖。
“朕欠皇伯父一个答复。”
他说：“也欠娘娘一个公道。”
我没说话。
只是跪下，朝陵墓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回宫的路上，有人追来。
冯太医。
他骑着马，气喘吁吁。
追上我们，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苏尚宫。”
他从怀里掏出一页纸，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涂改前的脉案原件，老夫藏了四十年。”
小皇帝接过去，看了一眼。
上头写着三个字。
心如悸。
他把脉案收好，看着冯太医。
“冯太医，这些年，辛苦了。”
冯太医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回到宫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小皇帝没让我回慈宁宫。
他让人安排我住进东暖阁。
那是先帝生前待客的地方。
我躺在床上，没睡着。
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只银镯上。
同一时刻。
慈宁宫。
太后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摞旧档。
她一页一页看，一页一页扔进火盆。
火光映着她的脸。
烧完最后一页，她拿起梳子，慢慢梳头。
铜镜里，她看着自己。
“苏蘅。”
她自语：“你搬出来的人，都是死人。”
她放下梳子，摸了摸腰间的凤印。
“可我还活着。”
她笑了。
“凤印还在我手里，你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