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纸条我没留。

天亮前烧了。

周氏以为抛出“我也在场”就能拿捏我?

她当年根本没在。

她只是怕了。

怕我真的还有证据。

所以急着示弱,想诈出我手里到底藏了什么。

我笑了一夜。

续宴那天,太后没来见我。

只让掌事太监送了身新衣,说是“体面要紧”。

我没换。

还是那身旧袄。

续宴设在昭德殿,规制比头一日还盛。

我进殿的时候,满殿命妇都已经到了。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小皇帝坐在下首,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我跪下,行了礼。

太后抬手:“苏氏平身。”

我起身,站在角落,没人搭理。

正好。

我只等一个人。

午时三刻。

殿外传来脚步声。

掌事太监领着个浣衣局的老妪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放着几碗水。

太后眉头一皱。

“何人?”

掌事太监躬身:“回娘娘,浣衣局春杏,来献寿水。”

春杏。

我认识她五十年了。

她走得很慢,膝盖不好,脸上全是褶子。

走到殿中,她放下托盘,直直跪下了。

掌事太监脸色一变:“大胆!寿宴之上,谁让你——”

“娘娘。”

春杏没理他,只看着太后。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帕子,抖开,帕角绣着两个字。

碧螺。

满殿安静下来。

春杏红着眼,声音发颤。

“老奴有一句话,憋了五十年。”

太后没吭声。

春杏说:“碧螺是老奴同乡,当年在偏殿当差,那场火,她死在里头。”

她顿了顿,眼泪淌下来。

“她咽气前,拉着老奴的手说,灯油是西暖阁的,她数过,七桶。”

西暖阁。

太后当年的居所。

满殿哗然。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痴儿。”

她声音很淡:“五十年前的疯话也当真。”

春杏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太后放下茶盏,看向掌事太监:“拖下去。”

掌事太监应了声“是”,上前一步。

“等等。”

小皇帝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礼官。

“皇祖母。”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大殿。

“朕有一事不明。”

太后眼神闪了一下。

小皇帝站起身,走到殿中。

“当年那场火,为什么史书上记的是‘走水’,承办的官却全都升了三品?”

礼官愣住了。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小皇帝又问:“‘走水’是意外,升官是恩典,朕不懂,意外也配拿赏?”

礼官跪下了:“皇上,这……老臣……”

满殿的命妇都看向小皇帝。

这是他**以来,第一次在太后面前,问出这种话。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

“皇帝,你这是何意?”

小皇帝没理她。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

停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很年轻,眉眼像先帝。

他看着我,说出了一句话。

“妖妃娘娘。”

他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太后心上。

“朕小时候,你在偏殿遗址旁,捡到过朕。”

满殿死寂。

太后端茶的手,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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