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寿宴最后一日。

昭德殿又满了人。

我进殿的时候,太后已经坐在上首。

她今天穿了身新衣,石青色,绣着凤凰。

看着精神得很。

我走到殿中,行礼。

太后没让我起身。

她端起茶盏,声音很淡。

“苏氏。”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刀。

“你昨日从皇陵带回来的那张纸,本宫看了。”

满殿安静下来。

太后放下茶盏。

“来路不明,恐有伪造。”

我没吭声。

她继续说:“先帝驾崩多年,封漆早就不可考,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刻上去的?”

“本宫今日当着宗室命妇的面,问你一句。”

她盯着我。

“你是不是勾结守陵宦官,伪造先帝遗笔,妖言惑主?”

满殿哗然。

我笑了。

“娘娘这罪名,扣得真快。”

太后脸色一沉。

“放肆!”

她一拍扶手,站起身。

“来人,拿下!”

殿外传来脚步声。

禁军入殿了。

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腰间挂着腰牌,是太后的人。

他走到我面前,拔出刀。

刀尖指着我。

小皇帝猛地站起身。

“皇祖母!”

太后没理他。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苏蘅,你搅了本宫的寿宴,今日就死在这殿上。”

咣当。

殿门外突然跪下一个人。

周氏。

她脸色苍白,衣衫凌乱,看着像连夜赶来的。

她跪在殿中,双手举过头顶,托着一摞纸。

“皇上,太后娘娘。”

她声音发抖。

“民妇有罪。”

太后眼神闪了一下。

“周氏,你不在府里禁足,来这里做什么?”

周氏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娘娘,民妇不能再帮您瞒了。”

她抬起头,眼泪淌下来。

“这些纸,是民妇昨夜在慈宁宫外捡到的,都是烧了一半的旧档。”

“上头记着的,全是当年那场火的经手人。”

满殿死寂。

太后死死盯着周氏。

周氏把纸举得更高。

“娘娘,您连夜烧档,是不是心虚?”

啪。

茶盏摔在地上。

太后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冯太医也走进殿来。

他跪在殿中,从怀里掏出那页脉案。

“皇上,这是苏尚宫当年的原脉案。”

他颤着手,把纸展开。

“上头写的是‘心如悸’,不是‘心疾’。”

“‘心如悸’是受惊,不是病。”

他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当年您让老夫改脉案,说是为了保全苏尚宫的名声。”

“可老夫现在才明白,您是要坐实她有病,好让先帝赐死她。”

满殿的命妇都看向太后。

太后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

小皇帝走到殿中,声音很沉。

“皇祖母,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太后没吭声。

她只是看着小皇帝,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皇帝。”

她声音很淡。

“你以为翻出这些,就能动得了本宫?”

她从腰间摘下凤印,举过头顶。

“凤印在本宫手里,垂帘之权还是本宫的。”

“你们翻旧账,翻不动我。”

满殿又安静下来。

小皇帝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人走进来。

白发白须,走得很慢,身边有人搀扶。

老亲王。

宗室里辈分最高的那位。

他走到殿中,朝太后拱了拱手。

“太后娘娘。”

他声音很轻,但传遍整个大殿。

“您方才说,先帝遗笔的封漆不可考。”

他顿了顿。

“可那封漆,是老夫当年亲手封的。”

满殿哗然。

老亲王从怀里掏出一块旧玉。

“这是当年的封漆印,先帝交给老夫保管。”

“老夫今日当着宗室和命妇的面,作证。”

他看向太后。

“那封漆,是真的。”

太后的手,颤了一下。

小皇帝走上前,接过那块玉。

他看了看,又看向太后。

“皇祖母,您现在还说伪造吗?”

太后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握着凤印。

我站起身。

走到殿中。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看着太后,声音很轻。

“娘娘。”

我说:“我今日来,不是要翻案,也不是要名分。”

太后盯着我。

我继续说:“我只要您做一件事。”

“把当年那两个宫女的名字,念进玉牒。”

“碧螺,青梅。”

“一个字一个字,亲手写上去。”

满殿死寂。

太后盯着我,眼神像要**。

小皇帝走上前,命人捧来玉牒。

又有人递上笔。

笔尖停在太后面前。

太后盯着那支笔,很久很久。

殿外忽然传来更漏声。

已过子时。

她八十岁生辰,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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