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林悦就动身了。
她没去县里的供销社，而是倒了三次长途汽车，去了邻县的毛纺厂。
这时候的长途车晃得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车厢里挤满了拎着鸡鸭的农户，气味刺鼻。
林悦缩在靠窗的位置，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世的信息。
1980年的冬天，那场罕见的寒潮让整个北方都措手不及。
县供销社的手套储备严重不足，最后甚至有人拿旧袜子套在手上御寒。
到了毛纺厂门口，林悦被门卫拦住了。
“找谁？有介绍信吗？”门卫剔着牙，一脸傲慢。
“大哥，我找销售科的王主任。”林悦笑得甜，顺手塞过去两个煮熟的鸡蛋，“我是咱厂老客户介绍来的，想看看仓库里那批处理货。”
门卫摸了摸兜里的鸡蛋，脸色缓和了不少：“处理货？在后院仓库呢，你自己去吧，这会儿王主任正烦着呢。”
林悦道了谢，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走。
仓库里，到处堆着麻袋，一股子陈旧的羊毛味扑面而来。
销售科的王主任正叉着腰，对着一堆乱糟糟的线团发愁。
“主任，忙着呢？”林悦走过去，声音清亮。
王主任头也不抬：“买毛线去前门，这儿是残次品仓库，不零售。”
“我就要残次品。”林悦蹲下身，翻了翻麻袋。
里面全是些染坏了色的杂色线，还有大批因为机器故障织出来的短一截的手套，颜色五花八门，看着就像一堆垃圾。
“这些，还有那些碎毛线，怎么卖？”林悦指着角落里几个大筐。
王主任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小姑娘，这些都是要拉去造纸厂打浆的，你要这干啥？织毛衣都没法接头。”
“您就说多少钱吧。”
“这……这一筐怎么也得个五六块吧，你要是全包了，按斤秤，一毛钱两斤。”王主任摆摆手，显然觉得林悦在开玩笑。
林悦心里狂喜，脸上却不露声色。
她在那堆“垃圾”里翻找着，突然，她的手碰到了最底下的一层。
那里塞着一批颜色极其鲜艳的彩色碎毛线，虽然短，但质地极好，是纯羊毛的。
在八十年代，这种亮色是极其罕见的。
林悦的心跳猛地加快，她不动声色地压住那堆线，抬头道：“主任，我带了五十块钱，能拉走多少，您给我个数。”
王主任瞪大了眼，五十块？这可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你真要？”
“真要。不过您得帮我叫辆车，送到长途车站。”
成交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王主任乐得甩掉这些占地方的废物，还额外送了林悦一大捆旧款的黑棉线。
林悦看着那一麻袋一麻袋装车的“垃圾”，嘴角微微上扬。
林娇这会儿应该正坐在供销社里，喝着茶，等着看她林悦**在破屋里。
她哪知道，这些在别人眼里的烂线头，只要稍微加点东西，就能变成全县城最抢手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