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叙站在酒窖门口,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管护手霜。
还有一片暖手贴。
我认得那管护手霜。
前年冬天,我刚回沈家,手上还留着在养父母家帮忙干活时冻出的裂口。
每次练琴,指腹碰到琴键都会疼。
沈叙出差时买了很多药膏,摆满我的桌子,让我一种种试。
他握着我的手说:“好不容易找回来,怎么能让你带着伤练琴?”
那时我真的以为,我有哥哥了。
妈妈也是。
我练琴到深夜,她会叫厨房给我留一盅热汤,嘴上说我太拼,却总等我喝完才去睡。
爸爸为我请老师,借名琴,还专门邀请周老先生来听今晚的曲子。
他们不是从来没对我好过。
只是沈瑶不在的时候,他们才肯好好看我。
沈叙推开酒窖门。
里面只亮着一盏壁灯。
我躺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蹲下身,把护手霜和暖手贴放在我脚边。
“手弄成这样,待会儿怎么弹琴?”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起来洗干净,爸妈请周老先生来,是想让他看看你,不是让你跟瑶瑶赌气的。”
我飘到他面前,指着地上的自己。
你再往前走两步。
把灯打开。
看看我的手。
沈叙却站起身,关了门。
“我给你留点时间。”
他走后不久,沈瑶下来了。
她拿着我的手机。
锁屏密码是我的生日。
去年她替我拍过练琴视频,知道密码。
她点开妈**微信,打了一行字。
既然你们都向着沈瑶,那这琴我不弹了,让周老先生白跑一趟吧。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沈宁溪,你今天一定要这样伤我们的心吗?
沈瑶没有回。
她把手机关机,塞进自己的手包里。
我冲过去想抢,指尖却穿过了屏幕。
这一次,连说一句“不是我发的”,我都做不到。
妈妈很快赶来。
她隔着酒窖门叫我的名字,起初还算平静。
“宁溪,出来,有什么委屈,宴会结束了我们再谈。”
里面没有回应。
她的声音渐渐变冷。
“你哥哥说你只是弄脏了手,瑶瑶也被你吓哭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才不愿意当着外人的面说你,你别把这点体面也丢了。”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握住门把手。
妈妈,打开门。
只要打开,你就能看见。
可她的手松开了。
管家张叔正好下楼取酒,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
门缝里,有一线暗红色的液体漫了出来。
“夫人,”他蹲下身,“大小姐是不是受伤了?
这看着不像颜料。”
沈瑶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手里的红酒杯碰到酒架,半杯酒泼在地上,恰好淌到那道门缝旁。
“对不起,张叔。”
她忙说,“是我洒的,姐姐刚才用的也是红色颜料,别再拿这个吓妈妈了。”
张叔仍盯着地面。
“可这味道——去取酒。”
妈妈打断他,撇过头没再看。
酒窖里安静得可怕。
妈妈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吩咐管家:“温度调低些,让她冷静一下。”
我看着妈妈转身。
小时候,我在养父母家发烧,半夜喊了一声“妈”,养母就摸黑起床找药。
如今我的亲生母亲与我只隔一扇门。
她连门都没有打开。
